雨势未减,反而更烈。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萧清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钝痛。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掌心那撮黑色的符灰上。
灰烬很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肤。
刚才那一把火,烧掉了“双生锁”的表象,却没烧断沈氏设下的局。
萧清知道,沈氏不会轻易放过她。
那个“杀”字的笔锋,太过熟悉。
那是沈氏平日写家书时的习惯——起笔藏锋,收笔如刀。
若这符咒真是沈氏亲手所画,那便意味着,从她出生起,就是被精心饲养的祭品。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供桌。
萧清猛地抬头。
供桌上的香炉里,香灰堆积如山,散发着陈腐的霉味。
而在那堆香灰之上,原本平整的纸面,因为刚才雨水渗入窗棂,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水渍。
水渍晕染开来,竟隐约显出了几道极淡的线条。
那是被朱砂掩盖住的底稿。
萧清屏住呼吸,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指。
指尖触碰到湿冷的纸张,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她不敢用力,只能用指腹轻轻摩挲。
随着水分渗透,那些隐藏的墨迹逐渐清晰。
不是符咒,而是账目。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沈氏这些年通过“换命”手段,从各个庶女身上抽取的气运与钱财。
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女子的生辰八字。
而在最下方,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萧婉儿。
另一个,是萧清的生母,林氏。
林氏的名字后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叉。
旁边还有一行小注:
“毒发身亡,气运归嫡。”
萧清的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如此。
生母并非病死。
而是被沈氏亲手毒死,只为成全嫡女的富贵命格。
愤怒如同野草,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但她不能动。
此刻若是失态,便是坐实了“忤逆”罪名。
沈氏要的,正是她的崩溃。
就在这时,祠堂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缓慢。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萧清的心尖上。
萧清迅速垂下眼帘,将那张湿透的符纸折叠起来,塞入袖中贴身藏着。
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声响。
门被推开,沈氏走了进来。
她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还滴着雨水。
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
沈氏扫视了一圈祠堂,目光最终落在了萧清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审视与猜忌。
“跪够了吗?”沈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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