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抓挠。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将沈氏和萧婉儿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如魅。
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紫竹藤条已被雨水浸湿了一半，沉甸甸地坠着。她并未立刻离开，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萧清，仿佛要将这逆骨的庶女看穿。
“既然你懂‘双生锁’，”沈氏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便该知道，擅动禁术者，死无葬身之地。”
萧清垂着眼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唯有沉默，才能让恐惧在沈氏心中生根发芽。
“嬷嬷。”沈氏终于开口，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老嬷嬷，“将这逆女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送饭，更不许探视。”
老嬷嬷躬身应诺，动作熟练而冷漠。两名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萧清的手臂。萧清顺从地起身，膝盖处的疼痛让她身形微晃，但她始终低着头，像一只折翼的鸟，任由摆布。
就在萧清被拖向门口的那一刻，她的余光瞥见萧婉儿袖口处，一抹暗红色的痕迹若隐若现。
那是朱砂。
也是符咒残留的血迹。
萧清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被婆子强行拽出偏厅。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那一室令人作呕的虚伪温情。
然而，萧清并没有真的被拖入黑暗的雨幕。
在穿过回廊转角时，她借着婆子松手的瞬间，猛地甩开双臂，顺势滚入一旁的花丛之中。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去柴房。
柴房是沈氏掌控的死局，一旦进去，便是任人宰割。她需要时间，需要证据，更需要让那张符咒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或者，让它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萧清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擦去脸上的血污和泥水。帕子下，那张湿透的符咒紧紧贴在她的胸口，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那纸张特有的粗糙质感，以及上面隐隐传来的腥甜气息。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筹码。
她必须回去。
不是回祠堂，而是回偏厅。
萧清压低身形，沿着墙根的阴影，像一道幽灵般潜行。雨水冲刷着她的脊背，带来阵阵战栗，但她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偏厅内，烛火依旧摇曳。
沈氏已经起身，正对着铜镜整理鬓角的银丝。萧婉儿站在她身旁，手里攥着一方素帕，指尖用力到泛白。
“母亲，女儿……”萧婉儿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女儿不知那符为何会在袖中，女儿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