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老陈记面馆后厨的排气扇还在苟延残喘地转动，发出类似哮喘患者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猪油、潮湿霉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那是肉变质前特有的甜腻，混合着阴沟里泛上来的淤泥臭。
关生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皱的红纸。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朱砂画的符文因为反复摩挲而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疤。这是他在第五章从林婉手中夺回的东西，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半小时内。”
钟老板靠在满是油污的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两枚硕大的金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充满算计。
“搞不定，你就滚蛋。顺便把破坏财物的赔偿结清。”钟老板的声音尖锐，带着市侩的急躁，“别跟我扯什么玄学，我只看结果。肉回来了，钱不流血了，这事儿就算翻篇。”
关生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钟老板那只不停敲击的手指上，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鱼。
他知道钟老板在怕什么。
不是怕鬼，是怕亏空暴露。那张夹在林婉账本里的烧焦契约，才是钟老板真正的噩梦。而关生手里的符，只是用来掩盖这场闹剧的遮羞布。
“阿强。”关生突然开口。
洗碗工阿强正躲在角落里啃苹果，听到名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果核吞下去。他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咋咋呼呼地凑过来：“老板，咋了？要我去后厨看看？”
“去把后门堵上。”关生说，“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不许开门，也不许出声。”
阿强愣了一下，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钟老板，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主厨，最终咽了口唾沫，嘟囔着走向后门。他是眼线，但他更想早点下班陪女朋友，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钟老板冷笑一声，抱着双臂：“装神弄鬼。”
关生没理他。
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小瓶劣质白酒，倒了一点在掌心。酒精辛辣的气味瞬间冲散了周围的腐臭。他将沾满酒液的右手按在那张红纸上。
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窜脑门。
那是“精气神”被抽离的代价。
关生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出现了细微的嗡嗡声，像是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杂音。记忆出现了一瞬的断层——他忘了自己昨晚吃了什么，甚至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但他记得动作。
左手压住符纸四角，右手食指蘸酒，以指代笔。
第一笔，点天灵。
第二笔，断尘缘。
第三笔，封阴户。
动作极快，极简。没有花哨的法诀吟唱，只有肌肉记忆般的精准。每一笔落下，符纸上的朱砂便微微泛起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随着最后一笔收尾，关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死死抓住操作台边缘，指甲嵌入木纹，才勉强站稳。
“好了？”钟老板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就画了三笔？我看你是手抖了吧。”
关生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盯着钟老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和恐惧交织的浑浊。
“看着。”关生低声说。
他将画好的符纸轻轻贴在收银台下方的柜门上。那里正是之前钞票“流血”的地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