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老陈记”褪色的招牌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空气里弥漫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后厨下水道反涌的腥臭。这种味道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关生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折叠桌旁。
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阳春面，汤面漂着几粒孤零零的葱花。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处有常年切菜留下的薄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
那是护身符。
曾经用来镇住钟老板贪念的黄表纸，现在边缘已经焦黑，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火燎过。朱砂绘制的符文黯淡无光，原本凌厉的线条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这是代价。
每次使用，灵力就会从他的指尖流逝，化作这纸张上的灰烬。
关生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油腻的玻璃窗，落在前台的方向。
林婉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抹晃眼的白。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黑色的账本，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审判，又像是在等待救赎。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偶尔看向关生，又迅速移开，最后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那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但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关师傅。”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钟老板站在柜台后，西装紧绷在身上，勒出一道道褶皱。他手指上的两枚金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那是他计算成本时的习惯动作——食指敲击桌面，一下，两下，节奏急促而烦躁。
“面还没吃？”钟老板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后厨那几只老鼠闹腾得厉害，我让人去请了‘高人’，可能有点慢。你先坐着，别急。”
他在撒谎。
根本没有所谓的高人。
那些所谓的“异响”，不过是老鼠啃咬管道发出的声音。但他需要这个借口，需要一个理由来拖延时间，更需要一个理由来掩盖他挪用公款炒股亏损的事实。
如果今晚账目对不上，他就完了。
关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张护身符。
他把红纸翻了一面。
背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同一个奇怪的编号：`X-704`。
这不是普通的符纸编号。
这是“阴市”的流通货币印记。
在道门隐秘的交易体系里，符箓不仅是法器，更是货币。这张护身符，最初是一张面值极低的驱邪符，但在流转过程中，它沾染了死鼠的血，吸收了怨气，又经过钟老板贪婪意志的催化，变成了一种特殊的“契约载体”。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