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面馆铁皮顶棚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地下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电压不稳，光线忽明忽暗。
祁远坐在一张生锈的铁桌前，手里攥着那本黑色账簿。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霉味混合着老陈留下的廉价烟草味，钻进鼻腔。
武刚的吼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但那种压迫感依然透过地板传导上来。
咚。咚。咚。
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从楼上传递下来。
那是武刚的习惯性动作。
他在等。
等祁远崩溃，或者等祁远交出东西。
祁远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账簿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进眼睛里。
日期：2021年6月14日。
金额：五十万。
经手人：老陈。
收款方：武刚。
祁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借贷记录。
每一笔，都是现金交易。
没有银行流水，没有转账凭证。
只有这一本沾满油污的账簿，和老陈那个早已模糊的名字。
“你在看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祁远猛地抬头。
楼梯口，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
两个穿着雨衣的男人站在台阶下。
他们没带刀，但手里拿着甩棍。
武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戏谑的回音。
“祁远，别白费力气了。”
“老陈跑了，钱也没了。”
“你要么给我面馆，要么给我命。”
祁远合上账簿。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就像平时给客人下面条时，控制水温那样精准。
他没有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纸巾上，残留着最后一点油花痕迹。
那是昨晚最后一碗清汤牛肉面留下的。
油脂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白色。
祁远将纸巾铺在账簿旁边。
他拿起一支圆珠笔，笔尖悬在纸巾上方。
“武哥，”祁远的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桌面，“你确定，老陈真的把钱藏起来了吗？”
武刚的笑声从楼上飘下来，刺耳且尖锐。
“笑话！老陈那蠢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不还钱，还想藏钱？祁远，你是不是也被他骗了？”
祁远没有理会。
他用笔尖轻轻点在纸巾上的油花中心。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黑点。
是昨晚老陈逃跑前，用筷子尖端蘸着汤汁，在碗里画下的标记。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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