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残留着一种潮湿的霉味。
傅宁站在林婉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像是一抹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她看着薛妄跌跌撞撞地闯入这个空间。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红血丝和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那是他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林婉。”
薛妄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昂贵却冰冷的装饰品,最终定格在林婉身上。
林婉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穿着真丝睡袍,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困惑和厌恶。
“薛妄?”
她微微皱眉,放下酒杯,动作优雅却疏离。
“这么晚了,你在我这里做什么?”
薛妄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
他把U盘拍在茶几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告诉我,”
他盯着林婉的眼睛,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傅宁的人来过这里?”
“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林婉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傅宁?”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轻蔑。
“薛妄,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产生幻觉了?”
她站起身,走到薛妄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
薛妄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剧烈,带翻了旁边的花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碰我!”
他吼道。
声音里带着颤抖。
林婉收回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说。
“我不认识什么傅宁。”
“如果你精神出了问题,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
薛妄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我记得……我记得她在这里出现过。”
“我记得她和你说过话。”
“我记得……”
他的记忆开始混乱。
那些画面像是被水浸湿的水墨画,边缘模糊,色彩晕染。
他试图抓住一些碎片。
比如,傅宁曾在这里哭过。
比如,傅宁曾在这里笑过。
但是,当他看向林婉时,林婉的眼神清澈而陌生。
那里没有任何关于傅宁的痕迹。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共情都没有。
只有对陌生人的警惕,和对疯子般的厌烦。
“薛妄,你吓到我了。”
林婉冷冷地说道。
她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决绝。
“陈妈,叫保镖送这位先生出去。”
“如果他再敢骚扰我,我会报警。”
傅宁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她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波澜。
这就是代价。
肉体消失是第一步。
记忆清零是第二步。
而让爱人亲手删除自己的痕迹,是最后一步。
这一步,最痛。
也是最仁慈的解脱。
如果他不记得她,他就不会痛苦。
如果不痛苦,他就能继续活下去。
带着那份残缺的爱,孤独地,活下去。
薛妄没有离开。
他像个雕塑一样,伫立在破碎的花瓶旁。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污渍。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U盘。
屏幕上的乱码还在跳动。
`#@$%^&*`
`<>/{}[]`
`???`
它们像是一群嘲笑的鬼魂,在屏幕上跳着诡异的舞蹈。
“为什么……”
他问。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像是在哭泣。
又像是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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