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薛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试图闯入这栋死寂的房子。
书房内，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照亮了薛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他惯有的、维持掌控感的姿态。但此刻，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屏幕上，数据恢复软件的进度条卡在99%的位置，已经停滞了整整十分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薛妄身上那股清冽却逐渐变得浑浊的雪松香气。
温度在下降。
不是空调的原因，而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抽离这个空间的热度。
傅宁站在阴影里，隔着三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边缘处泛起细微的涟漪。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何在一堆毫无意义的代码和数据碎片中，徒劳地抓取那些正在消散的痕迹。
“陈妈。”
薛妄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
他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妈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走到薛妄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先生，硬盘……已经格式化过了。”
陈妈的声音颤巍巍的，像是风中的枯叶。
“是傅小姐让我做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希望这里能干干净净的。”
薛妄的手指猛地收紧。
键盘发出刺耳的敲击声。
“她是让你格式化表面数据。”
薛妄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但我有办法恢复底层扇区。只要磁道没有被物理覆盖，记忆就还在。”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偏执的光。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疯狂。
他要证明她存在过。
哪怕全世界都忘了，他也要从这堆冰冷的数据里，把她挖出来。
傅宁垂下眼帘。
她知道，薛妄错了。
这不是技术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存在抹除契约》的规则。
当一个人被世界彻底遗忘，她的存在就会像晨雾一样，从现实的维度中被剥离。
而薛妄，正在成为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
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为了让她彻底消失，必须有人承担铭记的痛苦。
“薛先生。”
陈妈小心翼翼地说，“您这样下去，会伤身体的。”
薛妄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图标上。
那是一个名为《存在抹除契约.pdf》的文件。
这一章，它处于第六章的状态。
之前的章节里，读者曾见过它的变化：第一章墨迹未干，第二章字迹变淡，第三章纸张泛黄脆裂，第四章自燃成灰，第五章灰烬散去。
而现在，它回到了薛妄手里。
不，准确地说，是回到了薛妄的记忆深处，并具象化成了这个文件。
文件的封面不再是白纸黑字，而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图案。
就像是一张被橡皮擦反复擦拭过的纸，连纤维都被磨平了。
薛妄点击了鼠标。
进度条终于动了。
100%。
读取完成。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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