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薛妄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车厢内很冷。
空调开到了最低,但他依然觉得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
那种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体内某种东西的剥离。
就像灵魂被生生撕去了一块,露出鲜红的、空洞的内里。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
那里原本放着傅宁常备的胃药和一本翻烂了的小说。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灰尘堆积的痕迹。
甚至连塑料格子的纹理都显得崭新而冷漠。
仿佛那个位置,从未承载过任何重量。
薛妄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任由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如果世界抹去了她,那他就用证据对抗世界。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搜索栏。
输入三个字:傅 宁。
屏幕闪烁了一下。
【未找到相关结果】
红色的字体,刺眼得像是一道伤口。
他不信邪。
切到通讯录。
翻遍所有备注。
没有。
切到社交软件。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甚至,当他试图搜索“傅宁”这个名字时,系统提示音冰冷而客观:
“该用户不存在或隐私设置不可见。”
薛妄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抓起车钥匙,用力砸向仪表盘。
“砰!”
一声闷响。
仪表盘凹陷下去一块。
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心里那块空缺,随着这一击,裂得更大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中控台下方的缝隙里。
那里,夹着一张纸。
一张半透明的、边缘已经卷曲发脆的羊皮纸。
那是《存在抹除契约》。
第一章时,墨迹未干,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第二章时,字迹开始变淡,像被水浸湿的水彩。
第三章时,纸张泛黄脆裂,轻轻一碰就会掉渣。
第四章时,它自燃成灰,灰烬随风散去,连一点黑斑都没留下。
第五章时,连灰烬的痕迹都归于虚无,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而现在。
第六章。
它回到了原点,却又彻底改变了形态。
它不再是那张充满压迫感的黑色契约书。
它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没有名字。
没有条款。
只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尘埃覆盖在上面。
薛妄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那层薄膜的瞬间。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脏。
那是傅宁最后留下的温度。
也是她存在过的唯一物理证明。
但现在,这层薄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就像是一滴悬在叶尖的水珠,随时会坠落,蒸发,消失。
“傅宁……”
他低声呢喃。
声音沙哑,破碎不堪。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声,轰鸣如雷。
他猛地收起那张透明薄膜,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紧贴着胸口。
那里跳动着一颗疯狂的心。
他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证明他没有疯的人。
或者,一个能帮他找回记忆的人。
薛妄重新发动汽车。
引擎轰鸣,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车子驶离半山腰的别墅,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交错闪过。
明暗不定。
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下。
这里是“心渊心理咨询中心”。
薛妄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狼狈的模样。
领带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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