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堵住了别墅所有的缝隙。
傅宁站在客厅中央。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透明，像是一团即将散去的雾气。
她看着薛妄。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跪在玄关的地毯上。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那本白色的《存在抹除契约》。
纸张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枯叶。
但在薛妄手里，它重如千钧。
第一章时，墨迹未干，那是他傲慢的笔触。
第二章字迹变淡，是他迟疑的证明。
第三章纸张泛黄脆裂，是他内心的动摇。
第四章纸页自燃成灰，是他崩溃的开始。
第五章灰烬随风散去，是他记忆的流失。
而此刻。
第六章。
连灰烬的痕迹都归于虚无。
薛妄的手指穿过那些原本应该存在的残骸。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没有纸屑。
没有灰尘。
什么都没有。
“不对……”
薛妄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旁边的花瓶。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瓷片飞溅。
其中一片划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他的内心。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刚刚从他的灵魂深处被生生剜去。
傅宁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也不再试图靠近。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干涉这个世界的一粒尘埃。
这就是代价。
不仅肉体消失，连记忆也被清零。
她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幽灵。
薛妄开始在客厅里奔跑。
他像是在寻找什么。
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冲向书房，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抽屉拉开，合上。
文件散落一地。
他没有停歇。
他冲向卧室，掀开床单，检查衣柜。
甚至蹲下身，查看床底。
那里曾经放着傅宁换下的鞋子。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薛妄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而混乱。
“她在哪？”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喊。
声音在墙壁之间碰撞，发出回音。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
陈妈从厨房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看到这一幕，她愣了一下。
“先生？”
陈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薛妄转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
“你看不见吗？”
他指着地面。
指着那张原本放着契约书的茶几。
“这里有过东西。”
薛妄的声音颤抖着。
“一本白色的书。上面有名字。”
陈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茶几上空无一物。
光滑的大理石表面，倒映着窗外昏暗的光线。
“先生，”陈妈低下头，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那里一直空的。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幻觉。
又是幻觉。
薛妄死死地盯着陈妈。
他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同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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