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惨白的光线,像一层保鲜膜,死死裹住薛妄挺括的黑色西装背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那是暴雨夜残留的水汽,混合着陈妈刚打扫过的灰尘气息。
傅宁站在阴影里。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距离薛妄的衣角只有三厘米。
这三厘米,曾是她用尽七年青春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如今,却是她灵魂彻底消散前,最后的距离。
她想触碰他。
哪怕只是轻轻勾住那一点布料,确认他还记得那个名字,确认那段时光并非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薛妄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很稳,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冷漠,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滴答。
滴答。
傅宁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感觉到身体变得轻盈,轻得像是一缕烟。
视线开始模糊,不是视觉上的失明,而是世界正在从边缘向内剥离。
就像一张被慢慢卷起的照片,底色褪去,只留下最核心的轮廓。
而那个核心,是薛妄。
“先生。”
陈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惯有的恭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书房已经清理干净了。那张烧焦的照片灰烬,我也按照您的吩咐,倒进了庭院的花坛。”
薛妄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
短到连傅宁都来不及捕捉他表情的变化。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个字,冷硬得像是一块冰。
傅宁的心猛地一缩。
花坛?
那里种的是薛妄最喜欢的白玫瑰。
那些灰烬,那些曾经承载着他们唯一合照证据的黑灰,此刻正混入泥土,滋养着那些虚假的花朵。
真是讽刺。
他用抹除她的方式,来供养他对另一个女人的记忆。
傅宁的手,终于落下。
指尖穿过了薛妄的后摆。
没有触感。
没有阻力。
甚至没有风。
就像穿过一团虚无的空气。
薛妄毫无察觉。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眉头微蹙,似乎觉得玄关的风有些凉意。
他打了个寒颤。
“奇怪。”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明明关着门,怎么会有风?”
傅宁僵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的手,透明得几乎看不见脉络。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
想问那句从未得到过答案的话。
想告诉他,她爱过他。
哪怕只有一秒。
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声波无法振动空气。
她的存在,已经沦为了背景噪音。
连风,都绕开了她。
因为风也是物质,而她,正在成为非物质的幽灵。
傅宁抬起头。
目光越过薛妄的肩膀,落在玄关柜上。
那里放着一本黑色的文件夹。
《存在抹除契约》。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线索,也是这场悲剧的源头。
第一章时,墨迹未干,钢笔尖划破纸面的刺耳声响,透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升。
第二章,字迹开始变淡,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第三章,纸张泛黄脆裂,边缘卷曲,如同她枯萎的生命。
第四章,纸页自燃成灰,火光映照着薛妄冷漠的脸。
第五章,灰烬随风散去,消失在暴雨中。
而现在,第六章。
傅宁死死盯着那本契约。
它静静地躺在柜面上,没有任何燃烧的痕迹,也没有灰烬。
它变成了一张白纸。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上面的文字消失了。
连同薛妄亲手签下名字的笔迹,一起归于虚无。
这就是代价。
当傅宁彻底消失,契约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不再需要记录什么,因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