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休息室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江驰坐在折叠椅上，脊背僵硬。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叉起那块肉时的触感——那种坚韧的、仿佛活物肌肉般的弹性。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距离下一单接单窗口开启：15分钟。」
「当前状态：轻度中毒（可逆）。」
「警告：肠胃排斥反应加剧，请立即补充能量或执行二次净化。」
江驰低头看着面前那个白色的塑料便当盒。
盖子已经掀开。
里面只剩下半凝固的红烧肉油脂，和几粒粘连在一起的米饭。汤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褐色，表面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像是某种真菌正在缓慢繁殖。
那股味道并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
它不像普通的馊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陈年霉斑和某种甜腻腥气的复杂气味。江驰的鼻腔黏膜在震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细小的玻璃渣。
他的胃部开始剧烈收缩。
上一口吞下的变质肉块正在消化液的作用下分解，释放出毒素。那种金属甜味并没有消失，反而顺着食道蔓延到了胃壁，引发了一阵痉挛性的绞痛。
「还没完？」
庞经理站在桌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冷漠地扫过江驰苍白的脸。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这是一种心理施压。他在观察江驰的生理极限，就像科学家在观察小白鼠对电击的反应阈值。
老赵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咳嗽声断断续续。
他抱着膝盖，眼神躲闪，不敢看江驰，也不敢看庞经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那是对弱者挣扎的蔑视，也是对自己曾经同样狼狈的回忆。
「经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老赵的声音沙哑，带着痰音，「小雅说，之前的骑手就是因为吃这个，才……」
「闭嘴。」庞经理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系统判定这是必要的适应过程。江驰，你的信用评分处于临界值。如果你现在离开，账号永久冻结。」
江驰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流速加快了。感官敏锐度提升带来的副作用是听觉过载。他能听到隔壁房间压缩机嗡嗡的电流声，能听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水坑里的涟漪声，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瓣膜开合时那沉闷的搏动。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着他的耳膜。
他拿起叉子。
叉尖刺入剩余的那团油脂中。粘稠的液体顺着叉齿流下，拉出一道细长的丝线。那丝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是一条微小的蛇。
江驰闭上眼睛。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腐烂的物质。他告诉自己，那是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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