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避难所入口的合金顶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每一滴雨水都在冲刷着传感器，试图稀释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裴寂靠在潮湿的混凝土墙壁上，呼吸粗重而压抑。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截被防水布包裹的断臂。阿毛的手臂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度，那种令人作呕的、带有甜腥味的辐射热。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9.87。
还有时间。
但不够。
萧铁站在气密门后的观察窗后，手里握着那根沾满油污的电击棍。他的眼神冷漠如铁，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像在看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
“拒绝进入。”萧铁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机械，毫无波澜，“居民编号734，你的辐射值超标。根据《零容忍指令》，任何高于安全线0.1的个体，一律视为污染源。”
裴寂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贴片。那是他从黑市买来的非法改装屏蔽层，材质粗糙，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他将贴片死死按在左臂的防护服接缝处。
动作很快，很狠。像是在掩盖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当前辐射值：9.85】
数字降了一格。
但这只是暂时的欺骗。屏蔽层只能干扰总读数，却无法改变辐射的本质。如果萧铁启动高精度光谱扫描，这种拙劣的伪装就会瞬间暴露。
裴寂抬起头，看向观察窗。
“让我进去。”他说。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处于高压下的冷硬。
“规则就是规则。”萧铁冷冷地回应，“你身上有血。阿毛的血。那是高浓度放射性微粒。你想污染核心区吗？”
裴寂沉默。
他知道萧铁在撒谎。或者说，萧铁在执行一种更深层的恐惧。他需要向总部证明自己的忠诚，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来清洗掉所有“不合格品”。
裴寂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
他必须赌一把。
就在这时，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
老鬼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雨衣滴水，脸上挂着阴郁的笑意。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裴寂的身体紧绷起来。
老鬼是谁？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在发抖，裴寂。”老鬼走近几步，靴底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溅水声，“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害怕那个穿制服的家伙看穿你的把戏。”
裴寂没有回头。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截断臂，指节泛白。
“你想干什么？”裴寂问。
“我想帮你。”老鬼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或者，我想让你帮我。我们是一类人，不是吗？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任何东西的人。”
裴寂冷笑一声：“我不需要盟友。我只需要生路。”
“生路？”老鬼嗤笑一声，指了指裴寂左臂上的屏蔽层，“那块破铜烂铁撑不过三分钟。萧铁不是傻子。他是门禁系统的唯一管理员，拥有手动 override 权限。你以为靠这点小伎俩就能骗过他？”
裴寂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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