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赵管事正靠在墙边打哈欠。
他手里捏着一根快燃尽的旱烟杆,眼皮半耷拉着,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枯燥的收尾流程。
秦厚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应该带着那份高阶符箓的收缴文书。
然后他们就可以去街角的酒肆,喝两坛烈酒,庆祝这个外门底层弟子终于学会了规矩。
赵管事甚至能想象到那具焦黑尸体被拖出去时的气味。
那是灵力失控后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肉烧焦的腥臭。
但他没想到,推开门后,迎接他的不是血腥气,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房间里空荡荡的。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没有那张传说中的三阶雷火符。
只有一地狼藉的碎石,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焦糊味。
“汪尘呢?”赵管事皱起眉头,烟杆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没人回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
汪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依旧破烂,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最让赵管事感到不适的,是汪尘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纸。
一张已经被彻底烧毁、边缘卷曲发黑的残片。
那就是三阶雷火符。
按照宗门律法,任何未完成的或损毁的高阶法器,都必须由执法堂统一回收销毁。
私自持有,便是重罪。
“赵管事。”汪尘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跪拜,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赵管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汪尘右手拇指上的一道细痕。
那是长期握笔刻画符文留下的茧,此刻那道茧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秦厚的血。
“秦执事呢?”赵管事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秦厚之前塞给他的两块中品灵石。
这笔交易还没做完。
如果秦厚死了,或者出了意外,他手里的灵石就成了烫手山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份完整的结案报告,证明这一切都是意外,是他尽职尽责的结果。
“他自爆了。”汪尘说。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赵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自爆?一个筑基初期的执事,敢在审讯室里自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会信这种鬼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旱烟杆指着汪尘的鼻子。
“秦厚虽然贪婪,但脑子还没坏到那种地步。除非……”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汪尘手中的那张残符。
“除非是你逼他这么做的。或者说,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不得不引爆符箓。”
汪尘没有辩解。
他只是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执法堂的徽章,背面则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秦厚。
这是秦厚随身携带的身份信物,也是他作为外门执事的权力象征。
此刻,这枚令牌表面布满了裂纹,仿佛承受过巨大的冲击。
但它完好无损。
这就是赵管事看不懂的地方。
三阶雷火符的威力,足以将筑基期修士轰成碎片。
如果秦厚真的自爆,哪怕他是主动引爆,也不可能连一块完整的令牌都留不下。
除非……
那股力量,被什么东西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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