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洗手间的镜面走廊，冷白灯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空气。
贺知行靠在大理石立柱上，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
指尖的朱砂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那是生命力被抽干后的空洞。
视网膜上，一行行红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不是代码。
是因果债。
每涨一个百分点的股价，他的肺部就多一分灼烧感。
此刻，那种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撞击牢笼。
「必须切断链接。」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股权回购协议》的电子锁定虽然完成，但情感链接还在。
只要有一丝犹豫，符咒就会反噬。
他要做的，是在合同生效前的最后十分钟，把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视频通话请求。
发件人：林婉。
贺知行瞳孔微缩。
母亲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没有接。
但视频并没有挂断。
它自动播放了。
扬声器里传出贺父生前未寄出的录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字字诛心。
「知行，你这是在造孽。」
父亲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用邪术夺产，哪怕赢了，也是不孝。」
「那些钱，沾着血。」
贺知行闭上了眼睛。
剧痛从胸口炸开。
体内的符咒能量开始紊乱，像失控的野兽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周围的电子设备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洗手间的灯光闪烁不定。
镜面走廊里的倒影开始扭曲。
林婉的黑客手段不仅入侵了他的终端，更通过音频频率干扰了他体内符咒的稳定场。
她在逼他崩溃。
为了保全贺家最后的尊严，她宁愿儿子背负骂名。
「不孝？」
贺知行睁开眼。
眼底一片死寂。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渗出鲜血。
这一次，他没有画符。
而是将带血的手指，按在了手机的电源键上。
长按。
关机。
再开机。
恢复出厂设置。
进度条缓慢推进。
10%……30%……60%……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在删除记忆。
所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备份，所有关于温情的回忆，全部被格式化。
这是代价。
要成为新的“神”，就必须剥离人性。
80%……90%……
镜面中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冰冷，机械，充满算计。
100%。
手机重启完毕。
桌面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照片，没有任何联系人。
只有那个绿色的图标，《股权回购协议》的最终确认页面。
贺知行看着屏幕。
脑海中那片曾经温暖的角落，现在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雪原。
他感觉不到悲伤。
也感觉不到愤怒。
只有一种绝对的冷静。
就像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锋利，无情。
他伸出手指，点击了“确认”。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