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的玻璃映出贺知行苍白的脸。
那张脸没有血色,像是一张被抽干了水分的旧报纸。
但他站得很直。
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根脊椎骨里铸进了铁。
门外是陆家嘴深秋的寒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门内,是刚刚被他的符契搅得天翻地覆的宴会厅余温。
空气里还残留着雪茄、红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那是朱砂燃烧后的味道,也是金钱烧焦的味道。
贺知行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某种看不见的枷锁。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逆流。
那种熟悉的、冰冷刺骨的疼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血友病患者的血管脆弱得像蛛网。
刚才那一笔“神格异变”,透支的不只是生命力,更是这具躯壳的完整性。
他必须撑住。
至少,在走出这个大门之前,不能倒下。
刚推开厚重的金属门,闪光灯便如暴雨般袭来。
几十台相机同时按下快门,咔嚓声连成一片,刺耳得让人牙酸。
记者们举着话筒,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贺先生!请问邹氏集团的崩盘是否与您有关?」
「听说您使用了非法手段操纵股价,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贺先生,您父亲留下的资产是否真的被您夺回了控制权?」
声音嘈杂,语速极快,带着逼问的恶意。
贺知行没有停步。
他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最强烈的那束强光。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让开。」
两个字。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喧闹的人群中。
几个保安试图上前维持秩序,却被贺知行身后的气场震慑住。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就像神明看着蝼蚁在脚下挣扎,懒得施以援手,也懒得降下雷霆。
人群竟然真的让出了一条路。
贺知行穿过这道由镜头和恐惧构成的人墙,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司机老陈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老陈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贺知行拉开了车门。
贺知行坐进后座,关上门。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老陈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烟草气息。
「去外滩源。」
贺知行闭着眼睛,声音沙哑。
「那里安静。」
老陈点了点头,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门口。
透过车窗,贺知行看到远处的金融中心大楼上,巨大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播放着新闻。
邹氏集团的股价,已经从云端跌落谷底。
跌幅超过百分之四十。
熔断机制再次启动。
整个市场陷入了一片恐慌的红海之中。
但贺知行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收割,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林婉的信息。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平安到家了吗?」
贺知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指尖颤抖着,打出一行回复:「嗯。妈,别担心。」
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喉咙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是刚才画符时留下的反噬痕迹。
鲜血顺着掌纹渗出,染红了皮肤。
但他顾不上擦拭。
因为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邹万山。
内容只有一句:「贺知行,你以为你赢了吗?监控拍到了你在那一刻的异常举动。我有证据。」
贺知行冷笑一声。
邹万山急了。
他在试图用法律的手段,来掩盖资本失败的耻辱。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法律管不了。
比如因果。
比如人心。
贺知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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