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午后，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
陆婉放下手中的《金刚经》，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腹中的胎儿轻轻踢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有些债，必须亲自去讨。
她没有唤福伯，也没有惊动陆廷之。那枚未曾送出的密信，此刻正躺在丈夫的袖中，像一颗不知指向何处的毒牙。陆婉不信命，更不信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能护住陆家，尤其是护住她腹中的孩子。
“翠儿。”陆婉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奴婢在。”翠儿立刻上前，手里攥着那方绣帕，眼神警惕地扫向窗外。
“备两套深色粗布衣裳，还有那把短刃。”陆婉站起身，理了理素雅的裙摆，“我要去施家旧宅。”
翠儿倒吸一口凉气：“小姐，那里已被查封，且……且听说有江湖上的‘影子’在蹲守。”
“正因为有影子，才说明他们心虚。”陆婉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温婉却坚毅的脸，“施玉柔以为点燃那炉香，就能让我神志不清。可她忘了，香灰落进茶盏时，我便知道，这不仅是争宠，更是杀局。”
她拿起案几上那只空荡荡的香炉——那是贯穿六章的凶器。第一章它在施玉柔手中未燃，第二章被点燃却无人察觉，第三章烟雾笼罩佛堂，第四章我故意吸入并咳出，第五章香灰落入茶盏，第六章香炉被打翻，残渣暴露真相。
如今，它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但这灰烬里的秘密，还没挖干净。
***
施家旧宅位于城西荒僻之地，墙垣坍塌，杂草丛生。
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陆婉披着蓑衣，压低帽檐，与翠儿一前一后潜入废墟。
这里曾是何等显赫的府邸，如今却如鬼域般死寂。
“小姐，小心脚下。”翠儿扶着陆婉跨过一堆碎砖。她的目光锐利，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陆婉心中默念：施夫人受母亲指使，认为我怀孕后根基稳固，需趁我尚未掌控后院将其拉下马。这一招看似阴毒，实则拙劣。若非我早有防备，今日躺在这里的，便是我和孩子。
但真正的恐惧，不在于此。
在于十年前，那场烧毁了陆家半座别院的大火，以及我母亲离奇暴毙的真相。
两人摸到内室。这里曾是施夫人的书房，也是她与娘家密谋的地方。
陆婉示意翠儿点亮一盏防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积满灰尘的桌案。
“这里有什么？”翠儿低声问。
陆婉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桌角的木纹。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粗糙感，那是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
她蹲下身，从桌底抽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紫檀木盒，上面落满了灰。
陆婉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沾血的信件，以及一枚破碎的玉佩。
那封信的信封已经破损，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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