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午后，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陆家内院佛堂，檀香袅袅。
陆婉端坐在蒲团上，手中那卷《金刚经》才抄至半页。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闷雷滚过，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她感到一阵眩晕，并非来自疲惫，而是那股熟悉的、带着甜腻腐朽气息的味道——那是“混了红花的安神香”。
这炉香，自第一章起便如影随形。
施玉柔送来的。
此刻，香炉中的灰烬正无声堆积，像某种缓慢蠕动的毒虫。
陆婉指尖微凉，腹中胎儿忽然剧烈踢动了一下。
痛楚尖锐，瞬间刺破了她强装的平静。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安胎药或安神香能造成的伤害。
这是冲着孩子来的。
也是冲着她的正妻地位，乃至陆家的根基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盈，却透着刻意伪装的柔弱。
“姐姐身子不适？妹妹特意为姐姐备了些新茶。”
施玉柔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温婉如水，却藏着钩子。
陆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放下毛笔。
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如同此刻她心中翻涌的血色。
“进来吧。”
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屏风被掀开，施玉柔一身淡青色襦裙，眉眼低垂，手里捏着一方绣帕。
她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只空荡荡的香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姐姐怎么不动香？”她轻声问，“这香是母亲特意寻来的，最是静心凝神。”
陆婉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头疼不已的小妾。
如今的施玉柔，虽被软禁，却仍不死心。
她受母亲施夫人指使，认为陆婉怀孕后更加稳固，需趁其尚未完全掌控后院时将其拉下马。
这一计，看似拙劣，实则狠辣。
因为一旦陆婉流产，施家便能以“失德”为由，逼陆廷之纳更多妾室，甚至动摇陆婉的正妻之位。
更重要的是，施家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陆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玉柔，”她开口，声音带着书卷气，却字字如刀，“你可知，这香里，除了安息香，还加了什么？”
施玉柔脸色微变，手中的绣帕绞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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