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午后，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
陆婉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卷刚送来的十年前陆家大火卷宗。窗外闷雷低吼，雨点开始试探性地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她并未急着翻阅那些泛黄的纸页，而是先看向案角那只青瓷香炉。
那是施玉柔昨日送来的“安神香”。
炉中余烬未冷，几缕残烟如游丝般缠绕在梁间，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这香气里混着红花，还有某种更隐蔽的、能扰动胎气的药性。
第一章时，它还在施玉柔手中未燃；第二章被点燃却无人察觉；第三章烟雾笼罩陆婉；第四章陆婉故意吸入并咳出；第五章香灰落入茶盏；第六章香炉被打翻，残渣暴露真相。
如今，它在陆婉手中，成了最后的证物，也是即将引爆的引信。
陆婉轻轻吹散了最后一缕残烟，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
她没有犹豫，将香炉中剩余的香灰连同那块烧焦的木炭，一并扫入旁边的铜盆。火焰腾起，映亮了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小姐，”翠儿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素雅的新衣，神色紧张，“老爷那边……已经派人来请了。”
陆婉头也未抬，声音平稳：“知道了。”
她知道陆廷之要什么。
他要施家倒台，要朝堂肃清，但他不要施家的秘密牵连到陆家本身，更不要他那位正妻腹中的孩子成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这是一个交易。
用施家的罪证，换陆家的安宁，以及她和孩子的一线生机。
但陆婉知道，陆廷之不会轻易交出承诺。他生性多疑，手段狠辣，为了大局，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的妻子。
除非，她手中的筹码，是他无法拒绝的，也是他不敢忽视的。
陆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那件新衣是今日清晨才换上的，素净无华，却因刚才的慌乱和暴雨将至的压抑，显得有些单薄。
她拿起那封从施家旧宅带出的血信副本——那是她之前潜入时，冒险抄录下来的关键证据。原件已被杀手销毁，但这副本，足以让施家万劫不复。
“福伯。”陆婉唤道。
管家福伯匆匆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圆滑笑容，眼神却有些躲闪：“大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议事。”
“备车。”陆婉淡淡道，“我去见陆廷之。”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下。他心中清楚，这位大小姐，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暴。
马车在雨中穿行，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陆婉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施玉柔那张温婉却藏着毒刺的脸，还有施夫人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冷笑。
她们以为，只要断了她的后路，就能取代她的位置。
却不知，慈悲，也可以是最锋利的刀。
前厅内，灯火通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