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那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未散的檀香，黏在陆婉的鼻尖上，挥之不去。
她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刚抄了一半的《金刚经》。
笔尖悬在宣纸上，墨汁将落未落，晕开一小团漆黑的圆。
就像此刻陆家内院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福伯跪在廊下，额头抵着青石板，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陆婉的眼神。
刚才那一摔，不仅摔碎了香炉，也摔碎了他那点见不得光的贪念。
施家的银子，如今成了烫手的山芋。
“福伯。”
陆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管家辛苦了。”
福伯猛地一颤，声音发颤：“夫人……老奴该死，老奴一时糊涂……”
“糊涂？”
陆婉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经书的纸页。
那纸张粗糙的触感，让她清醒。
“若是真糊涂，便不该收那三百两银子。”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慈悲。
“罢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管家也是怕事，这才没能及时禀报。”
福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陆婉竟没追究？
可下一秒，那句话如冰锥刺入心脏。
“只是这府里的规矩，乱了便是乱了。若不立威，往后谁还信得过正院的号令？”
她站起身，素雅的裙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去请老爷过来吧。”
“就说，妾室施氏，送来的安神香有问题，妾身为了保全府里清净，已做决断。”
福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能磕头：“是，老奴这就去。”
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陆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恐惧，才是最好的枷锁。
她转身走向内室。
翠儿早已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盘。
盘中，正是那只被打翻的香炉残渣。
香灰凌乱地散落在碎片间，隐约可见几朵暗红色的花瓣残留其中。
那是红花。
活血之物，孕妇大忌。
“夫人，药房的王大夫已经看过了。”
翠儿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愤恨。
“他说，这香里除了红花，还掺了另一种东西。”
陆婉接过瓷盘，目光落在那些暗红的残渣上。
“什么？”
“麝香。”
翠儿咬了咬牙，“量不大，但长期吸入，足以让女子滑胎，甚至……绝育。”
陆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绝育。
好一个温柔的杀招。
施玉柔不仅要她的命，还要断她的后路，更要让她在这深宅大院中，成为一个无法生育的废人。
“把盘子收起来。”
陆婉淡淡道，“别让人看见。”
“是。”
翠儿小心翼翼地收起瓷盘，仿佛捧着什么洪水猛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几分迟疑。
是丈夫顾廷之来了。
陆婉整理了一下衣襟，抚平袖口的褶皱，脸上恢复了往日温婉端庄的神情。
门被推开。
顾廷之走进来，眉头紧锁，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婉娘，听说你病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婉略显苍白的脸上，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这几日，陆婉身子不适，他本想去探望，却被母亲拦下。
说是梅雨季湿气重，不宜打扰。
可现在，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药味。
“夫君。”
陆婉盈盈一拜，姿态优雅，挑不出一丝错处。
“妾身无事，只是有些头晕。”
顾廷之扶住她，关切地问：“可是那香的问题？”
陆婉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
“妹妹好心送香，妾身本想推辞，奈何她盛情难却。”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委屈。
“谁知那香燃起来后，妾身便觉得心慌气短，意识模糊。”
“幸好翠儿机灵，察觉不对，才及时打翻了香炉。”
顾廷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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