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愈发急了。
梅雨季的湿气像是一张浸透了水的厚绒毯，死死裹住了陆家的内院佛堂。
那炉混了红花的安神香，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紫檀木案上。
青烟袅袅，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梁柱之间。
陆婉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单手扶着桌角，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绞痛阵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搅动。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素白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她坐得笔直。
脊背挺得像一杆枪，那是陆家正妻该有的姿态，也是她在施玉柔面前最后的防线。
门被轻轻推开。
施玉柔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更淡的青色襦裙，眉眼间没了之前的急切，反而多了几分温婉的关切。
手里捏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指尖微微泛白。
“姐姐，母亲听说您身子不适，特意让奴婢送了些安胎药过来。”
施玉柔的声音轻软，像是春风拂过柳梢。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那炉香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陆婉苍白的脸上。
“姐姐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可是这香……熏得头疼？”
她在试探。
试探陆婉是否已经察觉了香中的异样。
试探陆婉是否还有力气反击。
陆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水雾。
看起来虚弱不堪，却又深不见底。
“妹妹的心意，姐姐收下了。”
陆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伸出手，想要去接那药碗，却在半空中猛地一颤。
“啪”的一声脆响。
药碗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施玉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露出了她袖口处的一抹异色。
陆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淡青色的衣袖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红色粉末。
像是朱砂，又像是……未燃尽的红花碎屑。
施玉柔反应极快，迅速将袖子垂下，遮住那点痕迹。
她的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姐姐！您这是做什么？”
施玉柔惊呼一声，上前想要扶住陆婉。
“这香虽然安神，但若是体质敏感，确实容易头晕。姐姐若是不喜，不如让福伯将这香处理掉？”
她在给台阶。
也在给陆婉设套。
如果陆婉真的让人倒掉香灰，那就再也查不出其中的成分了。
陆婉看着施玉柔伸过来的手，没有躲闪。
相反，她借着那股眩晕感，身体一晃，整个人向侧前方扑去。
目标明确——是那炉正在燃烧的香。
“姐姐！”
施玉柔大惊失色，伸手去拉。
但陆婉的动作更快。
她的手肘重重地撞在了香炉的边缘。
那尊厚重的青铜香炉剧烈晃动起来。
里面的香灰，随着惯性飞溅而出。
大部分落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但也有一部分，洒落在了陆婉刚刚换上的、尚未干透的素雅裙摆上。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中，夹杂着几点暗红色的斑点。
像是血，又像是某种药物的残渣。
陆婉顺势倒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而破碎。
“啊……孩子……”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施玉柔僵在原地。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陆婉裙摆上那刺眼的红点，心脏狂跳不止。
香灰散了。
证据似乎也被弄脏了。
但陆婉的那一抹红，却像是一把钩子，勾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姐姐！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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