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几道惨白的刀锋，切在律师事务所厚重的红木会议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和昂贵的沉香气息。
林婉坐在长桌的一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深秋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白杨。
她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眸。
对面，陈律师正襟危坐。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精明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躲闪的光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林小姐，”陈律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关于那份《婚前协议附录》，按照保密协议，我无法向您透露任何内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试探。
也在威胁。
林婉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陈律师的心上。
“陈律师，”林婉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聊家常，“赵家那套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别墅，明天早上就要被清空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婆婆说，那是家族信托的一部分，不能留给我这个‘外人’。”
陈律师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婉。
他知道，林婉不是在诉苦。
她是在亮剑。
“所以，”林婉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我需要确认，那份附录是否具有独立的法律效力？它是否受到赵父生前遗嘱的保护？”
这是关键。
如果附录无效，那么赵母收回别墅就是合法合规。
如果附录有效，那么赵母的举动就是侵吞私产，甚至涉嫌欺诈。
陈律师沉默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一边是跟随了他多年的雇主，赵家的权势与利益。
另一边，是一个看似柔弱、实则深不可测的女人，以及……一笔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风险。
“林小姐，”陈律师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律师的专业与冷漠，“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有时候，糊涂一点，活得长久。”
他在暗示。
暗示林婉适可而止。
暗示她不要触碰那些不该碰的红线。
林婉笑了。
那笑容极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金额不大，只有五万元。
但收款方，正是陈律师妻子的私人账户。
时间，是三个月前。
地点，是一家名为“静谧时光”的高端SPA会所。
备注栏里，写着三个字：咨询费。
陈律师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苍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滚了两圈，停在了林婉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