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严婉是被冷水泼醒的。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强行驱散了脑海中残留的剧痛幻象。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繁复的紫檀木梁柱，以及几张或冷漠、或惊恐、或虚伪的脸庞。
这里是严府的正厅。
也是她的审判庭。
“大小姐醒了。”
曹管家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碗，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他手里那块绣着云纹的手帕依旧紧紧捂着口鼻，仿佛只要离严婉近一步，就会沾染上什么致命的瘟疫。
严婉撑起身子。
左肩处空荡荡的，断臂的伤口被厚厚的白布层层包裹，渗出的血渍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牵扯到伤口，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
但她坐得很直。
背脊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见过大小姐，见过世子妃……哦不，见过柳小姐。”
曹管家微微躬身，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极快。前一秒还是面对尸骸般的恐惧，这一秒便换上了殷勤而疏离的笑意。
严婉的目光扫过大厅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
柳如烟。
真千金，严家真正的掌上明珠，也是即将嫁给那位玄色官服男子的未婚妻。
此刻，柳如烟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哭声。她手中攥着一方帕子，指尖用力到泛白。
而在柳如烟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那个让严婉在昏迷前听到金玉佩碰撞声的男人——世子爷。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严婉身上时，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审视货物般的评估。
严婉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世子爷并未离开。
他是为了看戏。
或者说，他在确认这枚棋子是否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那清脆的金玉佩声，并非来自门外，而是来自世子爷腰间。
刚才在房门口听到的脚步声，是曹管家惊慌失措跑向正厅汇报；而那紧随其后的金玉佩声，则是世子爷从侧门悄然进入，站在阴影中观察全程。
两人一内一外，配合默契。
一个负责封锁消息，制造混乱；一个负责最终裁决，利益最大化。
“姐姐。”
柳如烟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欲滴未滴。
她看着严婉，声音软糯，却字字诛心：
“你为何要这般作践自己？”
严婉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让柳如烟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一旁的李大夫。
李大夫是个圆滑的中年人，此刻正缩着脖子，眼神游移不定。他手里捏着一本医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小姐，”李大夫终于开口，声音含糊不清，“老朽……老朽方才听闻，大小姐手臂溃烂严重，恐有败血症之兆。若是自行处理不当，恐伤及性命。不如，不如请高人施法驱邪……”
“闭嘴。”
严婉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李大夫浑身一抖，不敢再言。
柳如烟趁机上前一步，楚楚可怜地说道：
“姐姐，我知道你是心疼我。那天挡刀之后，你一定后悔了。你想把自己弄残，以此留住世子爷的心，对不对？”
她伸出手，想要去扶严婉，却在距离严婉衣袖半尺的地方停住。
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
“不必这样。”
严婉避开她的手，淡淡道：
“柳表妹，你的演技，比起你那‘柔弱端庄’的名声，差得远了。”
柳如烟脸色一变，随即哭得更凶：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心为你好！你若是不愿嫁入王府，我们可以想办法退婚，何必自残毁容，坏了严家的名声！”
“自残？”
严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抬起右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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