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磁场的畸变变得粘稠。
雨水打在脸上不再是冰冷的刺痛,而是一种带着油脂感的滑腻。温建国跪在泥水里,脊椎断裂处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钎,一下下搅动着他的神经。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来自脚下那堆正在“呼吸”的垃圾。
常主任站在三步之外。
他那件笔挺的反光雨衣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光泽。他没有立刻呼叫支援,也没有拿出对讲机。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堆垃圾,手中的《违规倾倒认定书》已经被泥水浸透,红色的印章模糊成一团血污。
温建国看见了常主任手指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确认。
那个瞬间的惊恐不是因为这景象有多恐怖,而是因为这景象完全符合实验日志里的描述。常主任知道这是什么。他知道这些垃圾在模仿什么。
“你疯了。”常主任的声音很轻,被暴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你以为你在拼名字?你在喂养它。”
温建国没有回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哑声响。他想说“她还在”,但肺部的空气被疼痛挤压殆尽,只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低下头,视线聚焦在那堆蠕动物上。
之前的“满”字右半部分已经成型,草字头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的生物荧光。但现在,新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原本散落在周围的有机残渣——腐烂的菜叶、破碎的肉块、甚至是一截不知名动物的骨骼——突然停止了无序的翻滚。
它们开始向中心汇聚。
速度极快。
就像是被无形的磁铁吸引的铁屑。
温建国眯起眼睛。
他在看笔画。
第一横,由一片宽大的菜帮子构成,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切过。
第二横,是一块扁平的塑料片,质地坚硬,支撑起了整个结构的骨架。
竖钩,是一根生锈的铁丝,末端尖锐,深深刺入泥土,固定住重心。
这是“小”字的中间一竖。
不对。
温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女儿的名字是“温小满”。
现在的结构,左边是水旁,右边是“满”字的右半边。
中间缺少的,是“小”字。
或者说,是连接左右两个部分的桥梁。
如果按照正常的汉字结构,“小”应该在中间,或者作为偏旁独立存在。但此刻,那些垃圾并没有拼出一个独立的“小”字。
它们在融合。
菜叶包裹着塑料片,铁丝穿透了肉块。
所有的物质都在向一个点坍缩。
那是一个不伦不类的符号。
既不像“小”,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汉字部件。
它像一个肿包,一团纠缠不清的死结。
“停下!”
常主任突然吼了一声。
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的冷漠被一种急迫的慌乱取代。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清理队喊道:“启动溶剂喷雾!最高浓度!分解所有有机物!”
两名穿着厚重防护服队员抬起高压喷枪。
nozzle 对准了那堆垃圾。
嗤——
白色的雾气喷射而出。
那是市政清理队专用的强效降解剂,能在一分钟内将任何生物组织化为无菌液体。
雾气笼罩了那堆垃圾。
温建国想要扑上去。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脊椎的损伤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正在成型的“字”被白雾吞没。
然而,预想中的溶解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音。
细微,尖锐,持续不断。
像是在哭泣。
不,比哭泣更复杂。
那是无数种频率叠加在一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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