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雨势未减。
严叙白推开严家老宅沉重的雕花木门时,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父亲严振东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一张收紧的网。
严叙白脱下湿透的风衣,随手搭在臂弯。
布料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他没看那块痕迹,目光直直落在沙发中央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并购案否决意见书》。
它不再是被揉皱的废纸,也不是被按住的希望。
此刻,它平整地铺在红木茶几上,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等待着再次被撕裂。
“坐。”
严振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严叙白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皮鞋尖抵着门槛,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踏入某种无法回头的境地。
“爸。”
他简短地唤了一声,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严振东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儿子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把手机和电脑密码交出来。”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微微颤抖。
严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审计的前奏。
严父要查账,更要查人。
查他在过去半年里,究竟通过什么渠道,转移了多少资产,又……联系了谁。
“现在?”
严叙白反问。
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严振东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严叙白的神经上。
“怎么?心虚了?”
严振东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严叙白面前。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几乎要将严叙白淹没。
“叙白,你是严家的长子,也是严氏的CEO。”
严振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暗含威胁。
“有些规矩,破了就是破了。有些账,不清就是不清。”
严叙白垂下眼帘,看着父亲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
他想起了沈听澜的话。
*“当信任变成了一种需要验证的东西,这段婚姻就已经名存实亡。”*
他也想起了那封匿名信。
*《听澜的最后防线》*。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沈听澜是他的软肋?
还是因为,她是严父手中最后一张王牌?
不。
都不是。
是因为沈听澜,是严叙白唯一不敢完全掌控的人。
而严父,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这种不可控。
“我要去洗澡。”
严叙白侧身,绕过父亲,走向楼梯。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
严振东没有阻拦。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随你。”
他说,“但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
严叙白站在淋浴头下,热水冲刷着他紧绷的身体。
水温很高,烫得皮肤发红。
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那股寒意,比外面的暴雨更冷。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听澜坐在工作室里的样子。
她拿着那支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无力。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们之间完了。
不是感情完了。
是契约完了。
作为丈夫,他没能保护好她。
作为商人,他没能守住底线。
作为儿子,他没能满足父亲的野心。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而严父,正握着钥匙,等着看他如何自相残杀。
严叙白睁开眼,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无数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工作邮件,小部分是客户问候。
还有一条,来自沈听澜。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别做傻事。”*
只有四个字。
没有标点,没有语气词。
却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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