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声音密集得像是在催促什么。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茶几上一盏昏黄的阅读灯亮着。光晕局限在方圆半米的范围内,将严叙白和沈听澜隔开成两个孤岛。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气——那是恐惧的味道。
严叙白跪在地毯上。
膝盖陷进厚重的羊毛纤维里,有些凉。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纸上。
《并购案否决意见书》。
它曾经平整地躺在会议室长桌中央,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后来被沈听澜抽走,压在玻璃板下,成了她无声的抗议。再后来,被严叙白夺回,揉皱成一团,塞进公文包最底层,试图掩盖那些见不得光的布局。
此刻,它被重新展开。
严叙白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小心翼翼地抚平纸张边缘那道深深的折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而不是商业战场上的武器。
“你看这里。”
他开口,声音很轻,平稳无起伏。
沈听澜坐在沙发上,双腿蜷缩,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她的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抱枕上的流苏,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看那张纸,而是看着严叙白的侧脸。
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眼神专注而冷漠。这种冷漠让沈听澜感到一阵寒意。他越是冷静,她就越觉得危险。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严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钢笔尖指着文件右下角的一行小字。那是一串复杂的股权结构代码,隐藏在冗长的法律条款之后,如果不仔细辨认,很容易被忽略。
“这是离岸信托的备用通道。”他说,“父亲以为我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实际上,我只是把一部分核心股权做了质押。质押的对象,不是银行,是陈特助名下的空壳公司。”
沈听澜的指尖停住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那张纸。
字迹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条款都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切开了严父精心编织的谎言网络。
“你早就知道?”她问。
“我知道他在找私生子,也知道他在通过并购案填补亏空。”严叙白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沈听澜,“但我不知道他会把手伸到你的身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平静。
沈听澜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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