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
江城深夜十一点。
董事长办公室的客厅里，空气潮湿而沉重。
关雪坐在真皮沙发深处，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捏着那张催款单。
背面那行熟悉的字迹，像一根刺，扎进视网膜。
那是父亲的笔迹。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人，会在韩廷洲的私人债务文件上留下痕迹？
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轻叩，而是急促、尖锐，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林秘书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关董，是赵伯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汇报一个坏消息。
关雪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林秘书颤抖的手指。
「让他进来。」
门开了。
赵伯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污渍。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曾经那个在董事会上意气风发的元老，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雪。」
赵伯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试图挤出一个长辈特有的温和笑容。
但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关雪放下手中的纸。
动作很慢，很稳。
「赵老坐。」
她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倒茶。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叙旧的茶室。
这里是审讯室。
赵伯年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关雪会是这种态度。
他迟疑地坐下，身体僵硬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泛黄，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你父亲留给我的。」
赵伯年把信封推到茶几中央。
手指在发抖。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韩廷洲，就把这个给你。」
关雪看着那个信封。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父亲临终前，确实交给她一个任务。
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关于股权的分配。
而不是这个。
「打开看看。」
关雪说。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赵伯年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信封的一角。
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标题赫然写着：《忏悔录》。
落款日期，是父亲去世的前一天。
关雪拿起那张纸。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她快速扫了一遍。
内容很简单。
父亲承认自己在当年的车祸中，存在管理疏忽。
他写道，自己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公司。
他恳求关雪，不要追究韩廷洲的责任。
因为韩廷洲是为了救他才卷入那场事故。
如果继续深挖，关氏集团将面临巨大的舆论危机。
甚至可能破产。
「你父亲的意思是……」
赵伯年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
「他想让你放过韩廷洲。」
「为了家族的名誉。」
「为了关氏的未来。」
关雪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所以，这就是你的筹码？」
她问。
赵伯年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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