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九点,陆家嘴金融中心顶层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嗡嗡声。
这声音像某种昆虫振翅,钻进耳膜,让人心烦意乱。
林婉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开着一份即将生效的项目转让协议。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割手。
顾延洲站在主位,深灰西装剪裁完美,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指习惯性转动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指尖划出细微的风声。
“林董事,”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签字吧。”
周围的高管们低头看表,没人敢直视这场无声的绞杀。
林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根据对赌协议第三条,若核心资产估值低于八亿,否决权自动激活。”
顾延洲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混在空调的嗡嗡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他眼底的寒意,比深秋的露水更冷。
“你确定要查?”他问,反问句像一把软刀子,慢慢刮过林婉的神经,“一旦启动审计,你的个人账户会被冻结。理由很简单,涉嫌资产流失。”
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顾延洲在逼她。
他在赌她不敢让家族名誉受损,赌她会在公众面前崩溃,承认自己精神不稳定。
那样,她就彻底失去了作为董事的资格。
但林婉只是看着那份协议。
目光落在右下角那个预留的签名栏上。
那里本该盖下她的印章。
黑檀木印章。
此刻它不在桌上,而在她的车里。
像一枚沉默的子弹,等待发射。
“我不需要审计。”林婉说,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财务报表,“我需要看原件。”
顾延洲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钢笔悬在半空,静止不动。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后,他缓缓坐下,整理了一下袖口。
“陈秘书,把原件拿来。”
陈秘书小跑着进来,双手递上一个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很厚,封皮是昂贵的真皮,触感冰凉。
林婉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条款清晰,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项目归属权的确认页。
上面已经有顾延洲的签名,以及董事会多数人的印章。
唯独缺少她的否决印。
林婉的目光停留在签名的墨迹上。
墨色均匀,笔画流畅。
但她记得,上周会议结束时,顾延洲曾单独留下她十分钟。
那时这份文件还是空白页。
“这是昨天的版本。”顾延洲说,眼神锁定她的眼睛,“你迟到了,所以错过了最终确认环节。”
林婉抬起头。
“我从未错过任何会议。”她说。
“是吗?”顾延洲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为什么,没收到邮件?”
林婉心中一动。
她没有回复邮件,是因为邮箱被屏蔽了。
而屏蔽指令,来自顾延洲的亲信陈秘书。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手里有另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昨天清晨,新闻推送的那条消息下面,有一张模糊的配图。
疗养院里,那个无法说话的女孩对着镜头微笑。
笑容僵硬,眼底空洞。
那是顾延洲安排的摆拍。
为了掩盖什么?
林婉想起前情里提到的细节:女孩患有先天性失语症,且伴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正常人不会在这种状态下,还能精准地控制面部肌肉,做出符合媒体期待的“幸福微笑”。
除非,有人在背后指导。
或者,那张脸,根本不是那个女孩。
林婉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要看原始签署记录。”她说。
顾延洲皱眉:“什么原始记录?”
“电子日志。”林婉盯着他,“谁修改了最后一条条款?谁替换了签名?”
顾延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快,恢复平静。
“林婉,你在指控我伪造证据?”
“我在陈述事实。”林婉纠正道,“如果这份协议是非法获取的,那么它的法律效力为零。”
顾延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繁华的天际线,云层厚重,遮住了太阳。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会躲在父亲身后的千金小姐吗?”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现在,你是顾氏集团的罪人。”
林婉没有反驳。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的罪。”
说完,她转身离开会议室。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敲在顾延洲的心跳上。
顾延洲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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