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十点的董事会,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低频的嗡嗡声。
那声音像某种昆虫的振翅,钻进耳膜,让人神经紧绷。
顾延洲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转动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大理石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婉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握着那枚黑檀木印章。
木质冰凉,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上周她在书房推回它时留下的印记。
此刻,这道划痕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林董事。”顾延洲开口,声音温和,却像裹着冰碴,“关于项目转让协议,你的否决权已经过期了。”
他没有看文件,而是看着她的眼睛。
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崩溃的病人。
林婉没有说话。
她将印章缓缓按在桌面上。
木纹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一声,像是某种契约断裂的前奏。
“我不需要解释。”她说。
语调平稳,像在宣读财务报表。
顾延洲笑了笑,手指停止了转动。
“那就去见见J吧。”他说,“也许见了那个孩子,你就知道,为什么有些东西,注定不属于你。”
……
周五深夜,郊区,圣心私立疗养院。
雨下得很大,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密集的声响。
林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门。
门牌上写着:VIP-302。
这是顾延洲为她安排的“会面”。
名义上是让林婉确认那个孩子的身份,实则是为了向媒体展示她的“失控”。
她知道这背后有摄像机。
甚至可能有直播信号。
但她必须进去。
因为日记里的那个画像,和眼前这个房间的主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更重要的是,她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那个孩子是顾延洲用来威胁她的筹码,那么她就必须找到摧毁这个筹码的方法。
而不是被这个筹码压垮。
林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灯光下缭绕。
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的轮椅上。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听到脚步声,女孩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深邃而空洞,像两口枯井。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J。
顾延洲的私生女。
也是他用来剥夺林婉继承权的工具。
但下一秒,林婉注意到了女孩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长期被束缚带勒紧后留下的淤青。
而在那些淤青之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这不是一个被宠爱的孩子。
这是一个囚徒。
“你好。”林婉走近,声音尽量放轻。
她没有伸手去抱女孩,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女孩看着她,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先天性失语症。
林婉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顾延洲选择了一个无法说话的孩子,是因为这样最安全。
她不会泄露秘密,也不会成为舆论的焦点。
除非……有人刻意引导。
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顾延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秘书和两名摄影师。
闪光灯瞬间亮起,刺得林婉眯起了眼睛。
“婉婉,你看,J多乖。”顾延洲微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假的亲昵,“她一直很想见你。”
林婉没有理会他的炫耀。
她的目光落在女孩手腕的伤痕上。
那是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
“她受伤了。”林婉陈述事实。
顾延洲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只是一处无关紧要的擦伤。
“护理疏忽而已。”他说,“我会让院长处理。”
说着,他示意摄影师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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