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的深秋,空气里总带着一股被空调过滤后的干燥与冷冽。
赵律师的办公室在四十八层,落地窗外是黄浦江蜿蜒的夜色,像一条沉默的巨兽,吞没了所有喧嚣。
季晚坐在真皮沙发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黑色的钢笔。
笔身冰凉,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拧开笔帽,看着里面早已干涸的墨迹。
这支笔,邓远山说是“共同执掌未来”的信物。
现在,它只是一件证物。
证明他如何用精致的谎言,编织了一张网,将她困在其中六年。
“季小姐。”
赵律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不符合他一贯严谨、冷静的职业形象。
季晚没有抬头,只是将笔帽重新盖好。
咔哒一声。
清脆,决绝。
“信托账户的情况?”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赵律师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深蓝资本介入监管了。”
他说这四个字时,喉咙发紧,像是吞咽了一块粗糙的沙砾。
季晚终于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深蓝资本?”
“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赵律师深吸一口气,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三天前,他们突然向信托托管银行提交了监管申请,理由是……原受托人存在潜在的利益冲突风险。”
利益冲突。
这个词用在这里,荒谬得可笑。
季晚是唯一的受益人,也是最初的委托人。
谁敢质疑她的利益冲突?
除非,有人掌握了某种能让她失去资格的把柄。
或者,有人伪造了她的意志。
“他们凭什么?”季晚问。
赵律师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复印件,推到季晚面前。
“这份空白授权书。”
季晚拿起那张纸。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
这是一份多年前的文件,当时邓远山以“家族资产整合”为由,让她签署了一系列空白授权协议,承诺日后根据需要进行填充。
她签了。
出于对丈夫的信任,也出于一种天真的妥协。
此刻,那份空白处,多了一行手写的字迹。
指定深蓝资本为特别监管方,拥有无限期的一票否决权。
落款日期:三年前。
那是她流产昏迷的那段时间。
季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那种愤怒压抑在胸腔里,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她盯着那个签名。
邓远山。
笔锋凌厉,转折处带着一种特有的顿挫感。
这种顿挫,她在无数个深夜见过。
他在书房里批阅文件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他在餐桌上,漫不经心地划动刀叉时的节奏。
甚至,在那张医疗同意书上。
三年前,她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模糊。
邓远山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在那份放弃抢救的同意书上签字。
那时的他,眼神温柔,语气坚定。
说会一直陪着她。
可现在,这张授权书的笔迹,和那张医疗同意书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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