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邓家老宅的落地窗,声音沉闷得像某种濒死的喘息。
餐厅里的空气被恒温系统调节得恰到好处,二十六度,干燥,没有一丝潮湿的霉味。
季晚坐在长桌的主位左侧,那是以前属于她的位置。
此刻,那里空着半个身位,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邓远山坐在对面,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指节泛白。
那是焦虑的生理反应,即便他极力用威严的面具遮掩。
“晚晚,”邓母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容热络得有些失真,“尝尝这道佛跳墙,特意让米其林三星的大厨现做的。”
季晚没动筷子。
她看着面前那碗浓稠的汤汁,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谢谢妈。”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邓远山趁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谈那些不愉快的事。主要是想……好好吃顿告别饭。”
他说的是“告别”。
不是离婚,是告别。
这两个字的重量,截然不同。
季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邓远山脸上。
“邓总说笑了。”她纠正道,“法律程序还没走完,我们依然是夫妻。直到签字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告别。”
邓远山的嘴角僵了一下。
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你总是这么较真。”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些东西,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在这个家里,钱就是最清楚的东西。”季晚淡淡地说。
邓母脸色微变,放下勺子,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晚晚,话不能这么说。远山为了这个家,为了邓氏,付出了多少心血?现在项目出了点状况,大家齐心协力想办法就是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你?”
“看我什么?”季晚反问,“看我是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前妻?还是看我是那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邓母急了,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季晚不为所动。
她知道,邓母的愤怒,源于恐惧。
恐惧的不是季晚的名声,而是季晚手中的筹码。
那份《评标结果确认单》。
第二章里,季晚盖上‘匿名评委’私章的那张纸。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赵律师的文件袋里,作为邓氏集团违规操作的铁证。
而邓远山,急需在冷静期结束前,让这件事“消失”。
或者,至少让它变得“不重要”。
“妈,坐下。”邓远山低声喝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转向季晚,眼神复杂:“晚晚,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明白,邓氏如果倒了,你的股权也会变成废纸。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季晚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邓总,您是在保护您的信誉。毕竟,那个政府基建项目的中标金额,足以填补您挪用公款的窟窿,不是吗?”
邓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季晚,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
“你……”他声音颤抖,“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不重要。”季晚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重要的是,邓总打算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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