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七月，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戴婉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她没有抽。
只是看着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缓慢升腾，然后消散。
这里没有方廷办公室那种恒温二十度的冷气。
只有老旧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蝉鸣撕扯出的燥热。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真实，粗糙，带着生活原本的颗粒感。
而不是方廷那个被精心包装过的、无菌的豪门世界。
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林顾问的消息。
【合同草案已发送至董事会全员邮箱。抄送：法务部、审计委员会。】
戴婉盯着那行字。
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试探。
这是宣战。
方廷以为他在拖延时间。
以为引入第三方律师质疑条款合法性，就能让这场博弈陷入漫长的拉锯战。
但他错了。
他低估了戴婉对时间的计算。
更低估了她对人性贪婪的洞察。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方廷回来了。
他身上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深灰色，昂贵，一丝不苟。
但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看起来疲惫，焦躁，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赵秘书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戴婉。
他的眼神闪躲，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
那是方廷最后的体面，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恐慌来源。
戴婉放下烟。
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刚刚校准完齿轮。
“坐。”
她说。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方廷僵在门口。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没想到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附属品的家，现在成了他的审讯室。
“你……”
他想发火。
想吼叫，想质问，想用那些惯用的傲慢来掩饰内心的虚弱。
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
因为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再是婚姻。
是战争。
戴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把律师函放下。”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
但这种礼貌，比愤怒更让人窒息。
方廷深吸一口气。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扔在茶几上。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份否决权条款，涉嫌侵犯股东权益。”
方廷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
“我已经让律师去起诉了。只要法院介入，这合同就暂时冻结。”
他说得很快。
语速急促。
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试图用法律的模糊地带，来填补财务的黑洞。
戴婉没看他。
她拿起那份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鲜红的印章。
不是方廷公司的章。
而是L资本的公章。
以及，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签名。
那是戴婉的名字。
但在法律层面，它代表着另一个身份。
匿名投资人。
“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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