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城市郊区的私立精神疗养院，像一座白色的孤岛，被灰暗的树林和连绵的雨幕隔绝在城市的边缘。
林婉的车停在两公里外的护林道旁。
她没带伞。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部黑色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定位信号上。
陆沉舟提供的医疗漏洞很精准。
今晚是护士换班的空窗期，也是安保系统重启维护的十五分钟。
顾廷深的保镖确实布控严密。
但再严密的网，也有缝隙。
就像顾廷深以为掌控了一切，却忘了自己亲手制造的烂摊子，终会反噬。
林婉压低帽檐，穿过湿滑的灌木丛。
脚下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像是在挣扎。
又像是在下沉。
疗养院的围墙很高。
顶部缠绕着带电的铁丝网。
林婉绕到侧面的排污口。
那里有一处监控盲区。
她攀上排水管。
粗糙的水泥管壁磨破了手掌的皮肤。
鲜血混着雨水流下。
她没停。
直到翻过围墙，落在柔软的草坪上。
四周死寂。
只有风声。
和远处病房里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林婉站起身。
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点。
动作缓慢而冷静。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伪造的探视许可证。
上面写着：苏雅，重度抑郁伴焦虑障碍，家属探视。
签字栏是陆沉舟模仿的笔迹。
逼真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保安亭里的灯光昏黄。
一个保安正打着瞌睡。
林婉走过去。
脚步轻得像猫。
她将许可证递进去。
保安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
“三号病房。”
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没有抬头。
林婉收起证件。
转身走向三号病房。
走廊很长。
铺着防滑的地胶。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种味道，让人想起医院，也想起坟墓。
三号病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林婉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
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光线昏黄，照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上。
那是苏雅。
曾经那个在董事会上趾高气扬、拿着顾廷深把柄威胁他的财务总监妻子。
如今，她瘦脱了相。
头发枯黄凌乱，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苏雅浑身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
瞳孔剧烈收缩。
像是看到了鬼。
“谁？”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恐惧。
林婉没有说话。
她走到床边。
放下手中的公文包。
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股权转让放弃声明》。
也不是任何法律文件。
而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项目终止提案书·初稿》。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那件东西。
第一章，它被顾廷深扔在桌上，当作废纸。
第二章，被林婉捡起，批注了红色的修改意见。
第三章，被顾廷深撕碎，又用胶水一点点拼好，锁进保险柜。
第四章，被放入公证处的封存袋。
第五章，它在表决会上被宣读，成为生效的决议依据。
现在，它回到了林婉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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