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核心商务区，恒远集团地下三层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咖啡味和潮湿的霉气。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像无数条扭曲的蛇。
林婉坐在长桌尽头。
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项目终止提案书》。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张被揉皱扔在桌上的废纸。
也不是第二章里被她用红笔批注过的草稿。
更不是第三章顾廷深撕碎又拼好的残骸。
这一周，它经历了公证处的封存，经历了董事会内部的秘密传阅。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纸张边缘平整。
墨迹未干。
这是它在表决前最后一次“活着”的状态。
林婉的手指轻轻搭在纸页上。
指尖冰凉。
她不需要看内容。
每一个字，她都背得下来。
否决。
终止。
清算。
这三个词，是悬在顾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剑还没落下。
因为供应链断了。
不，是被锁死了。
顾廷深的“焦土计划”，比她预想的更早启动。
就在昨晚，顾氏法务团队向所有上游供应商发送了律师函。
条款苛刻到令人发指。
任何试图单方面终止合同的行为，都将面临三倍于合同总额的违约金索赔。
那些供应商怕了。
他们不敢接林婉抛出的橄榄枝。
哪怕林婉开出的价格高于市场均价百分之二十。
在这个圈子里，恐惧比贪婪更管用。
林婉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三条未读消息。
来自三家关键原材料供应商的负责人。
回复只有一句话：
“林总，抱歉。我们签不了。”
林婉放下手机。
动作很轻。
没有愤怒。
只有计算。
她在计算时间。
距离周一早上的董事会投票，还有四十八小时。
如果现在切断顾氏的关键原材料渠道，他们的生产线将在七十二小时内瘫痪。
资金链断裂的速度会呈指数级增长。
顾廷深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会变成一座空壳。
但前提是，有人愿意供货给她。
没人愿意。
除非……
林婉抬起头。
看向门口。
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人。
不是供应商。
是陆沉舟。
恒远集团的CEO。
也是林婉暗中联系的竞争对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头湿了一片。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推给林婉。
“这是新的方案。”
陆沉舟说。
声音低沉。
带着雨夜的寒意。
林婉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以及一份《项目终止提案书》的副本。
副本上多了一行手写字。
署名栏：林正雄。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正雄。
她的父亲。
那个三年前死于车祸的男人。
那个印章，早在火化那天就随骨灰一起埋进了公墓。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谁给你的？”
林婉问。
声音依旧简短。
没有颤抖。
陆沉舟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落在林婉脸上。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廷深。”
他说。
“他在三个月前，通过一家离岸公司，买下了你父亲生前持有的所有私人债务凭证。”
“包括这个印章的使用权。”
林婉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恶心。
顾廷深不仅吞并了她的股份。
他还亵渎了她父亲的遗物。
他用已故父亲的印章，伪造了一份授权书。
这份授权书，允许顾廷深以“遗产执行人”的身份，处理林婉名下的所有资产。
包括那份《项目终止提案书》。
这意味着，从法律上讲，这份提案书，已经变成了顾廷深的武器。
而不是她的。
“他想让我签字。”
林婉说。
陈述事实。
陆沉点头。
“他想让你亲自签下这份终止提案。”
“这样，你就成了‘自愿’放弃反对权的人。”
“一旦签字，下周的资金链断裂，就是你的失职。”
“你将背负所有的债务。”
“而你父亲的名誉，也将彻底毁于一旦。”
林婉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很脆。
一碰就会发出声响。
像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想起昨天在废弃码头。
顾廷深说的话。
“现在，你和我一样，都是孤儿了。”
那时候她不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顾廷深不是在威胁她。
他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喜欢看她挣扎。
喜欢看她不得不利用父亲的亡灵，去换取生存的权利。
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彻头彻尾的、精心设计的羞辱。
林婉合上文件夹。
站起身。
“我要见顾廷深。”
她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