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的深秋，风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钢铁的冷硬。
顶层书房的隔音效果极好，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呼吸。
姜晚坐在赵伯钧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桌面上没有文件，只有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照亮了摊开的一份名单。
那是赵伯钧刚刚交出来的“深海资本”股东名录。
名单很薄，纸张泛黄，却重如千钧。
姜晚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她的目光落在第三行。
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Deep Blue Holdings Ltd.
注册地址一栏，写着一串复杂的英文字母。
但在那串字母下方，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备注。
那是这家空壳公司实际运营中心的地址。
姜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地址她太熟悉了。
圣心私立医院，VIP病区，302室。
三年前，就是在这里。
她的父亲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亡。
庞致远当时就在病房外，穿着那身定制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看着医生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只是淡淡地对赶来的姜晚说：“晚晚，节哀。你爸的身体底子差，早就该注意保养了。”
那时姜晚以为那是意外。
是命运无常。
直到此刻，她看着这份名单上的地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巧合。
这是谋杀。
或者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披着商业外衣的谋杀。
庞致远吞并姜家企业的第一步，不是收购股份，而是清除障碍。
清除那个唯一可能发现资金漏洞的人。
姜晚抬起头，看向站在书桌对面的赵伯钧。
老人背着手，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赵伯钧的背影佝偻了一些，显得疲惫而顺从。
“赵董，”姜晚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起伏，“深海资本的这笔过桥贷款，来源真的是离岸基金吗？”
赵伯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微笑。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姜晚看不透。
“姜小姐，商业机密，恕我不能多说。”
赵伯钧的语气老练圆滑，像是在推脱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在试探。
试探姜晚是否真的掌握了全部真相。
还是说，她只是运气好，撞破了冰山一角？
姜晚放下手中的名单。
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印章。
黑色的檀木底座，镶嵌着金色的边框。
上面刻着五个大字：否决权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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