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的深秋，风里带着股湿冷的铁锈味。
姜晚推开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时，赵伯钧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只早已凉透的茶杯。
窗外的黄浦江对岸，东方明珠塔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黯淡无光。
“坐。”赵伯钧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姜晚走到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坐下。
她没有看赵伯钧的背影，而是目光落在桌角那个黑色的保险柜上。
那里原本放着庞致远的万宝龙钢笔和几份并购协议。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否决权印章。
它静静地躺在一块绒布上，印泥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凝固的血色。
那是庞致远权力的墓碑。
也是姜晚过去三年隐忍换来的唯一战利品。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倒戈。”
赵伯钧转过身，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深深的疲惫。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却没有坐，只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也是一个老派商人最后的体面。
“因为庞致远不是一个人。”
赵伯钧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动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他将纸条推给姜晚。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姜晚没有立刻去拿。
她的视线越过纸条，落在赵伯钧颤抖的手指上。
那只手曾经签过无数亿级的合同，此刻却连一张轻飘飘的纸都握不稳。
“这是什么？”姜晚问。
语气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
赵伯钧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深海资本’的离岸信托受益人名单。”
他顿了顿，观察着姜晚的反应。
见姜晚毫无波澜，他才继续说道：
“庞致远以为他在利用我们。
但他不知道，深海资本才是真正的大鱼。
庞致远只是他们用来洗白海外资金的一个通道。
一旦并购完成，庞致远就是替罪羊。
而我们，包括我在内，都会因为协助洗钱而被拖下水。”
姜晚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纸条。
纸张冰凉，带着赵伯钧掌心的冷汗。
她展开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名字，其中两个赫然写着赵伯钧和另一个不知名的海外律师。
而在最下方，是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账户代号。
那正是庞致远在海外转移资产的那个空壳公司。
“所以，”姜晚抬起头，直视赵伯钧的眼睛，“你之前不帮我，是在等庞致远把水搅浑，好让你自己脱身？”
赵伯钧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在这个圈子里，诚实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我在赌。”赵伯钧说，“赌你会赢，赌你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让警方先抓庞致远，再查其他人。
只有这样，我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他说得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无耻。
但姜晚并不意外。
商业世界的丛林法则，从来不讲道德，只讲生存。
“如果你输了呢？”姜晚问。
“那我就陪葬。”赵伯钧回答得干脆，“但现在，你赢了。
你需要一个盟友，我也需要一个救命稻草。
这笔交易，公平吗？”
姜晚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她在计算风险。
赵伯钧的背叛是暂时的，他的恐惧是真的。
只要庞致远倒下，赵伯钧就会成为新的制衡力量。
或者说，新的威胁。
但她没有时间犹豫。
庞致远还在门外。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深海资本，正在阴影中窥视。
“我要庞致远的所有认罪笔录原件。”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