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
庞致远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切断监控的手势，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傲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错愕。
那枚鲜红的“否”字印章，就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
印泥未干，红得刺眼，像一道刚刚撕裂的伤口，又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律。
姜晚没有看庞致远。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而不是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庞致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笑，想嘲笑姜晚的自作聪明，想告诉她这只是一张废纸。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姜晚身后的林秘书身上。
林秘书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
她没有动。
甚至，当庞致远再次用眼神示意时，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庞致远的心脏。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从错愕，迅速转变为死灰般的惊恐。
那不是面对商业失败的恐惧。
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后，意识到猎人已经扣下扳机时的绝望。
“姜晚，”庞致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找回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你以为盖个章就能代表什么？这只是内部决议，对外无效。”
姜晚抬起眼皮，目光清冷如冰。
“庞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特别决议一经签署，即刻生效。至于对外效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法务部该头疼的事。而我现在要处理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赵伯钧面前。
“这是过去三年，庞致远先生通过离岸空壳公司转移资产的初步证据链。涉及金额，约等于姜氏集团目前市值的百分之三十。”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赵伯钧猛地睁开眼，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庞致远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姜晚手里真的有牌。
而且是一张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王炸。
“你……你伪造数据！”庞致远失声叫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不是伪造，经侦大队说了算。”姜晚淡淡地说，“但我更建议你现在考虑的是，如何保住你的自由。”
她转向门口，对一直僵立在门口的保安说道：“请几位师傅去一趟IT部门，协助冻结所有以庞致远名义发起的远程访问权限。另外，通知董事会秘书处，启动紧急清算程序。”
保安们面面相觑，但在赵伯钧沉默的注视下，他们还是转身离开了。
庞致远急了。
他冲过去，想要抓住姜晚的手臂。
“姜晚！你不能这么做！我是CEO！我有权决定公司的方向！”
姜晚侧身避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躲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污秽的空气。
“庞总，请注意您的身份。”
她冷冷地看着他，“从现在起，您只是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的犯罪嫌疑人。而我有义务配合调查，防止证据灭失。”
庞致远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头看向林秘书，眼中满是血丝。
“把硬盘给我！现在！”
他指着会议桌角落的那台备用服务器主机。
那里存着他所有的秘密账目和洗钱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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