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市的天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浑浊的水流疯狂冲刷着玻璃幕墙。
庞青坐在保姆车的后座。
车窗贴着深色膜，隔绝了外面记者举起的长枪短炮和严峥派来的黑衣保镖。
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离婚证。
红色的封皮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冷光，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就在十分钟前。
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门口，挤满了人。
严峥的人试图用身体组成一道墙，阻止她离开，更想从她脸上读出崩溃或挽留的神色。
但庞青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她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步伐稳定地穿过人群。
那些伸向她的手，最终只抓到了空气。
登记员是个中年女人，眼神有些躲闪。
大概是认出了她的身份，或者是感受到了门外那股即将爆发的骚动。
“签字。”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庞青拿起笔。
笔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切断过去唯一的声响。
她没有看对方一眼。
只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庞青。
字迹依旧工整，锋利如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就像她在审计报告中剔除一个无效数据那样自然。
拿到证件的瞬间。
她转身离开。
背后的喧嚣声浪瞬间涌来，又被厚重的车门隔绝在外。
现在。
她是自由的了。
也是彻底的敌人了。
保姆车启动。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庞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三个小时前。
市会议中心，VIP休息室。
严峥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他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的特助林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脸色苍白。
“严总，评标委员会那边……”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有个匿名评委提交了否决意见。”
严峥整理领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他冷笑一声。
“谁？”
“不知道。系统显示是加密IP，但权限等级极高。”
“否决理由呢？”
“财务模型存在重大瑕疵，涉嫌关联交易未披露。”
严峥转过身，眼神阴鸷。
“查出来是谁。”
“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是……”林默犹豫了一下，“那个IP地址的最后一次登录记录，是在昨天深夜。而且，操作日志里有一个特殊的签名水印。”
“什么水印？”
“一枚印章。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鹰，翅膀上有一道裂痕。”
严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道裂痕。
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他在定制那枚家族徽章时，特意让工匠留下的瑕疵。
他说，完美是无趣的，瑕疵才是人性的证明。
庞青曾笑着说，那是我们不完美的婚姻的象征。
原来。
她一直记得。
原来，她一直在看着。
“封锁消息。”严峥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董事会，这只是技术故障。我会亲自处理。”
“可是严总，如果否决生效，百亿合同就……”
“闭嘴。”
严峥一把夺过平板，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不能输。
这个项目是他巩固地位的关键，也是他摆脱庞青控制、彻底掌控严氏集团的跳板。
他绝不允许因为一个女人的报复而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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