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还没停。
庞青推开公寓大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切碎了空气中的尘埃。
她脱下湿透的风衣，随手扔在沙发背上。
水渍迅速洇开，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没去管它。
径直走向书房。
红木书桌光洁如镜，倒映出她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那是离婚协议书。
严峥昨天让人送来的。
语气傲慢，不容置疑。
仿佛她在讨要施舍。
庞青拉开抽屉。
取出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身冰凉，沉甸甸的。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也是她留给这段婚姻最后的句号。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但归属地是江城。
庞青的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
一秒。
两秒。
她按下了接听。
“庞青。”
电话那头传来严峥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背景音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他在书房。
庞青闭了闭眼。
猜得没错。
“严总。”
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
没有问候，没有情绪。
“有什么事？”
严峥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庞青听到了他调整呼吸的声音。
他在控制自己。
或者说，他在权衡利弊。
“你今晚去了哪里？”
他问。
直球，试探。
庞青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暴雨冲刷着玻璃。
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家。”
她说。
简短，诚实。
却是最无懈可击的回答。
“别耍花样。”
严峥的语气冷了下来。
“今天的评标系统日志已经锁定了。虽然IP经过跳转，但操作指纹……”
他顿了顿。
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庞青，我们是夫妻。哪怕还在冷静期，有些话没必要说绝。”
这句话是个陷阱。
他在试图唤起她的情感愧疚。
或者，是在测试她的心理防线。
如果她慌乱，如果他赢了。
他就有了进一步逼迫的理由。
庞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笑。
他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情感博弈。
他不知道的是。
早在三个月前，她就切断了所有与他的情感链接。
现在的她，只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一台复仇的机器。
“严总，请自重。”
庞青打断了他。
语气依旧冷淡。
“我们已经分居半年。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威胁我，我建议你先看看严氏集团的股价。”
电话那头，呼吸声重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
严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意思是，”庞青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轻轻转动。
金属笔尖划过指腹，带来一丝微痛。
这种疼痛让她清醒。
“意思是，今天那个否决票，不是意外。”
她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自己签的。”
严峥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瞬间凝固。
庞青能想象出此刻书房里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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