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江城暴雨未歇。
废弃码头区的地下服务器机房，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臭氧烧焦的气息。
冷白色的LED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庞青坐在一张生锈的铁椅上。
她身上那件高定风衣已经湿透，贴在脊背上，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那台发烫的平板电脑屏幕上。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毫无血色的轮廓。
沈默站在她对面。
背对着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双手插在黑色夹克口袋里。
他没有看庞青。
他的目光落在机柜深处那一排排闪烁的红绿指示灯上，像是在审视某种精密的仪器。
“协议在这里。”
沈默的声音很轻，被机房的轰鸣声吞没了一半。
他把一份电子文档推过来。
界面简洁，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冰冷的条款和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深蓝实验室技术授权及逆向破解许可》。
庞青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这份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深蓝实验室提供严氏集团核心算法的底层逻辑解析，以及三个关键漏洞的修复方案。
代价是——
庞青的目光落在协议附件栏。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图标。
标签写着：‘原始财务账本·严氏海外子公司（2019-2023）’。
那是她花了三年时间，从严父的私人秘书、离岸账户和销毁的纸质文件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证据。
那是扳倒严峥父亲、瓦解严氏家族根基的唯一钥匙。
也是她在这段婚姻废墟中，最后一点能掌握自己命运的筹码。
现在，沈默要求她用这把钥匙，换一把刀。
一把能捅进严峥心脏的刀。
“你确定要这么做？”
庞青终于开口。
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玻璃。
她没有抬头。
她在读协议的第4.2条。
【乙方（庞青）需在签署本协议前，将指定存储介质内的数据完整传输至甲方（沈默）指定的加密服务器。传输完成后，乙方不得保留任何副本。】
不可逆。
一旦按下指纹，那些数据将永远离开她的手。
她将失去直接指控严父洗钱的证据。
从此，她只能依赖沈默的技术，依赖这个动机不明的男人。
“这是交易规则。”
沈默转过身。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睛。
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那是长期熬夜和极度压抑的痕迹。
“严峥的项目明天上午十点开标。
如果你想要他在评标环节被一票否决，你就需要知道他的算法哪里有问题。
而我，只相信等价交换。”
庞青冷笑一声。
“等价交换？
你用我的把柄，换你的复仇工具。
你觉得公平吗？”
“公平？”
沈默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俯下身，视线与庞青平齐。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庞青，你以为你在审判严峥？
不。
你只是在利用我。
就像严峥利用你一样。
区别在于，他给你的是虚假的爱，我给你的是真实的权力。”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平板边缘。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稳定，却像倒计时。
“冷静期还有六个小时结束。
六小时后，你们在法律上就是陌生人。
你将不再拥有评委资格，不再拥有调查权，甚至不再拥有出现在严氏大楼门口的权利。
除非你现在签字。
否则，你手里的那些账本，只能成为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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