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透过听雨轩残破的窗棂，将满地的焦黑余烬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丝绸焚烧后特有的、混合着樟脑与陈旧汗渍的甜腻腥气。
白琉璃跪在冰冷的青砖上，手中握着一把竹制的火钳。
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而泛着惨白，此刻正死死扣住那根粗糙的竹柄。
赵德全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捏着那串被汗水浸透的佛珠，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一尊僵硬的雕塑，等着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宠妃，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处理这堆象征着“皇恩”的灰烬。
“娘娘。”
赵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却字字如针，“陛下特意赏赐的旧裳，即便烧了，也是天大的恩典。奴才瞧着，这灰还得仔细收着，莫要惊扰了龙颜。”
白琉璃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的碎屑上。
这就是那件衣服。
第一章时，它被展开铺平，锦缎流光溢彩，绣着繁复的云纹；第二章，它被浸入水盆，试图洗去阮妃留下的脂粉味；第三章，它被重新悬挂晾干，在阳光下显得凄清而倔强；第四章，它被折叠装入匣中，如同白琉璃那颗被囚禁的心；第五章，它在火盆中翻滚、卷曲，发出滋滋的哀鸣；
而现在，第六章，它化为灰烬，静静地躺在桶底。
每一格改变，都是对她尊严的一次凌迟。
但白琉璃知道，灰烬之中，藏着生机。
她拿起那只粗陶的小桶，动作缓慢而优雅。
竹夹轻轻拨弄着余温尚存的炭灰，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祀。
“赵公公说得是。”
白琉璃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这恩典沉重，奴婢怎敢随意丢弃？定要找个妥当的地方，供起来才是。”
赵德全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佛珠。
他在等。
等白琉璃露出破绽，等她在清理过程中不小心弄脏了衣物残留的痕迹，或者，等她因愤怒而失态。
只要有一点瑕疵，他就能以“不敬圣恩”为由，将她彻底钉死在这冷宫偏殿。
然而，白琉璃的动作无懈可击。
她将每一撮灰烬都扫入桶中，连一片稍大的焦布都不放过。
就在她弯腰去捡拾最后一点碎片时，袖口微微晃动。
那块从赵德全腰间滑落的玉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身侧的台阶上。
那是刚才混乱中掉落的。
白琉璃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没有去看赵德全的脸，而是盯着那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虽显粗糙，但在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道裂痕，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白琉璃脑海中三年的迷雾。
三年前，御花园。
皇帝随手摘下腰间玉佩，笑着递给她：“此物随朕多年，今日赠你，权当定情。”
她惊喜接过，却在转身时不慎遗失。
后来，她在整理遗物时才发现，那块玉佩从未出现在宫中库房，也从未在御花园的石缝中找到。
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是被人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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