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合着樟脑丸、陈旧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的味道，随着木匣盖子的崩裂，更加浓烈地充斥在听雨轩内。
白琉璃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那团火苗顺着木纹的缝隙贪婪地舔舐。
那不是普通的火。
赵德全碰倒蜡烛时，指尖其实夹着一枚极细的火折子残片——那是他袖中暗藏的磷粉引信。
刚才他在检查木匣时，看似无意地触碰了那个“加厚”的折角，实则用指甲掐破了藏在布料纤维里的硫磺小包。
磷粉遇热即燃，硫磺助势，再加上干燥陈年的樟木和浸透了火油的衬里……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意外。
“娘娘！”
柳如烟尖叫一声，扑过来想要去拍打火焰。
她的动作慌乱而笨拙，衣袖带翻了旁边的铜盆，冷水泼洒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这点水对于已经窜起的火舌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火势借着穿堂风，瞬间吞没了那只樟木匣。
火光映在白琉璃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像是一张诡异的面具。
赵德全站在门外，并没有立刻冲进来。
他捏着佛珠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在等。
等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等一个致命的把柄。
若是火灾失控，烧毁了宫禁重地，那是死罪。
若只是烧毁一件旧衣，那是意外。
但在这冷宫偏殿，任何意外都透着阴谋的味道。
“公公。”
白琉璃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清晰地传到赵德全耳中。
“这衣服……是本宫不要的垃圾。”
她抬起手，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烟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既然它自己‘活’了过来，那就让它烧个干净吧。”
这句话，既是撇清关系，也是挑衅。
她在告诉赵德全：我知道是你放的火，但我认栽，我不追究。
只要你不拿出证据，这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赵德全眯起眼睛，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他没想到白琉璃会如此冷静。
按照常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灾祸，妃嫔们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哭天抢地求饶。
唯有那种真正掌握局势的人，才会笑得出来。
“娘娘好雅兴。”
赵德全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屋内。
他的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走到火盆旁，看着那件曾经属于阮妃、如今却被视为耻辱象征的旧衣，在烈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丝绸燃烧特有的气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奴才还以为，娘娘会对这件衣裳有多珍视。”
赵德全俯下身，凑近白琉璃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毕竟，这是陛下特意赏赐的。若是明日宴会，娘娘身上没沾上这份恩泽，怕是要被御史台参一本‘抗旨不尊’的大罪呢。”
白琉璃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佛珠上。
那串珠子是沉香木做的，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与这满屋的焦臭味格格不入。
“公公说笑了。”
白琉璃轻声说道，语气温婉中带着一丝寒意，“本宫怎敢抗旨？只是这衣服……命薄，经不起这般‘厚爱’。”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
“就像有些人一样，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不堪，一点火星就能烧个精光。”
赵德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听懂了其中的讽刺。
这是在影射阮妃，也是在影射他自己。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此刻，火势正在蔓延。
帐幔的一角已经被点燃，红色的火舌像毒蛇一样向上攀爬。
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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