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像熔化的金汁一样泼在听雨轩的青砖地上。
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琉璃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赐下的旧衣。
布料粗糙，带着阮妃特有的甜腻脂粉味，还混杂着一股陈旧的霉气。
她垂着眼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儿。”
她轻声唤道，声音温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贴身宫女柳如烟浑身一颤，慌忙跪伏在地，头埋得很低，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去，把那只樟木匣子取来。”
白琉璃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衣物上。
柳如烟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瞥向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精致的雕花木匣，是阮妃赏赐时一并送来的，说是为了收纳这些“恩泽”。
此刻，这木匣就像一只张着嘴的兽，等待着吞噬什么。
“娘娘……”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衣服……真的要用匣子收起来？”
“公公说了，明日早朝后便是宴会。”
白琉璃抬起眼，笑意未达眼底，“若让外人看见本宫穿着这身旧裳，岂不是说本宫不知礼数？更显得陛下赏赐之物，轻贱如泥。”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收起它，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也是为了保全本宫的体面。你不懂规矩么？”
柳如烟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婢遵命。”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双手捧起那只樟木匣子。
匣盖打开，内衬是崭新的云锦，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
这与那件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旧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琉璃站起身，走到衣架旁。
她并没有直接拿起衣服，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确保没有任何褶皱。
然后，她伸出双手，捏住衣领两侧。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但在那温柔之下，藏着的是精密的计算。
她将衣服缓缓展开，不是为了展示，而是为了折叠。
对折，再对折。
每一次折叠，她都刻意调整角度，让那些沾染了阮妃气味最重的地方，被层层包裹在内层。
而外层，则是相对干净、未曾接触皮肤的素面。
这是一种伪装。
一种告诉所有人“我在妥善保管皇恩”的伪装。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层层叠叠的布料深处，藏着她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那是几缕浸透了火油棉絮，还有少许从苏婉儿窗台香灰中收集来的硫磺粉末。
这些东西，被她藏在发簪的空心管里，直到这一刻才取出。
现在，它们正静静地躺在衣物的夹层中，等待着被点燃的那一刻。
“娘娘，好了。”
柳如烟捧着叠好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放入木匣。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
白琉璃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冷笑。
这个丫头，到底是阮妃的人，还是真心忠于她？
刚才那一瞬的迟疑，出卖了她。
若是真心，为何会在听到要收起这件“羞辱之衣”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可若是假意，她又为何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服从？
也许，她也在赌。
赌白琉璃能赢，或者赌自己能在混乱中全身而退。
人性就是这样，充满了算计与摇摆。
白琉璃不再看她，伸手按下了匣盖。
咔哒一声。
锁扣合拢。
那件承载着羞辱与秘密的衣服，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