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泥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顾婉跪在浣衣局偏殿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丝绸味,混合着潮湿霉变的粗麻布气息。
那是她用了三年心血绣出的“缠枝莲”样稿,此刻正躺在汪嬷嬷脚边,被一双粗糙的靴子碾得粉碎。
汪嬷嬷满脸横肉抖动,手里那本泛黄的《内务府罚则》被她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眼神像鹰隼,死死盯着顾婉苍白的脸。
“僭越之罪,死有余辜。”
汪嬷嬷的声音尖利,穿透了窗外的雷雨声。
她身后,赵总管垂手而立,嘴角挂着一抹圆滑而疏离的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晷,又看了看顾婉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残片。
那残片是顾婉从密道带回的线索,也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但此刻,它成了催命符。
“顾婉,你可知错?”汪嬷嬷举起手中的戒尺。
那戒尺乌黑发亮,边缘磨出了缺口,曾打断过无数宫女的脊梁。
顾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汪嬷嬷手中那本《罚则》上。
书页翻动间,露出了第肆拾贰条的边角。
“奴婢知错。”
顾婉的声音极轻,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汪嬷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
她习惯了哭嚎,习惯了求饶,唯独没习惯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既知错,便该受罚。”
汪嬷嬷挥下戒尺。
风声响起。
顾婉却在这一瞬动了。
她没有躲闪,而是迅速从袖中抽出那枚染血的玉佩,重重磕在青砖上。
清脆的一声响。
玉佩碎裂,露出里面藏着的半截金线。
金线断裂处,扭曲成一个倒悬的人形。
汪嬷嬷的动作僵住了。
她不懂刺绣,更不懂这其中的隐喻。
但她懂规矩。
《内务府罚则》第肆拾贰条明确规定:凡涉及前朝禁术、妖邪纹样者,需即刻移送慎刑司,由专人查验。
而查验的前提,是“证据保全”。
若证据损毁或遗失,主事嬷嬷需承担“监管不力”之责,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汪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刚才为了立威,亲手撕毁了绣样,现在玉佩又被顾婉以死相逼地展示出来,等于坐实了这件物品具有“特殊性质”。
如果现在送去慎刑司,那些老狐狸一定会追问:“为何绣样已毁?证据链是否完整?”
一旦链条断裂,这把刀就会砍回她自己身上。
顾婉抬起头,眼神清澈。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道:
“嬷嬷,您是希望我现在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