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废弃的染坊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刺鼻的硫磺气。
雨水顺着破败的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回响。
顾婉蹲在角落,指尖捏着那根断裂的金线。
断口处,那滴暗红色的血珠已经凝固,像是一颗微小的、恶毒的眼睛。
她不需要解释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李德全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而汪嬷嬷已经死了。
但这根金线里的秘密,才刚刚开始呼吸。
顾婉从袖中摸出一把裁衣剪。
剪刀冰冷,贴着掌心。
她没有犹豫,左手拇指指甲盖猛地一掐,划破了指尖最嫩的那层皮。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
比金线上的那滴更热,更鲜活。
她将手指凑近金线,让鲜血缓缓渗入纤维。
没有化学反应,没有异象发生。
只有血液被干燥的丝线贪婪吸收的细微声响。
嘶——
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被重新激活。
顾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话。
“婉儿,记住。‘反间纹’不是绣样,是钥匙。”
“唯有持有者之血,方能开启其中隐藏的‘真容’。”
她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枚李德全留下的黑色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内务府特有的火漆印痕。
她将金线缠绕在令牌边缘,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比对纹理。
金线中的血迹与令牌上的火漆印痕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那不是普通的刺绣材料。
那是前朝宫廷秘传的“信物”。
只有经过特定血脉认主的物品,才能在光线下显现出真正的图案。
否则,它只是一根普通的金线。
顾婉的心跳加速。
如果这金线真是信物,那么汪嬷嬷指控她僭越,就不仅仅是贪功。
而是有人在掩盖这件信物的存在。
谁在掩盖?
赵总管。
那个圆滑、含糊其辞,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赵总管。
上一章,他看着账册,为何没有抓捕汪嬷嬷,而是转身走向了贵妃的宫殿?
因为他知道这金线的来历。
他在保护某个人,或者,在清除某个隐患。
顾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必须去见赵总管。
不是为了求饶,而是为了确认。
染坊门口,两个太监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看到顾婉出来,他们并没有阻拦。
浣衣局的底层宫女,在他们眼里就像路边的野草。
顾婉低着头,快步穿过长廊。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内务府偏厅,烛火摇曳。
赵总管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顾姑娘?”
他的声音圆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顾婉走到桌前,将那张染血的绣样轻轻放在桌上。
“赵公公,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极轻,语速平稳。
“《浣衣局规》第七条规定:凡御用物资损毁,需由掌事嬷嬷签字确认,并报备内务府存档。”
赵总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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