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浣衣局破败的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杂物间内,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顾婉跪在堆积如山的脏衣物中,指尖死死扣住一块发霉的粗麻布。
那布料粗糙、坚硬,像极了这紫禁城里无数人麻木的心肠。
她面前站着柳姑姑。
这位资深宫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
汪嬷嬷就在门外。
脚步声忽远忽近,伴随着《内务府罚则》翻动的沙沙声,像催命的符咒。
“柳姑姑。”
顾婉的声音极轻,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柳姑姑那双沾满皂角渍的鞋尖上。
“赵总管已经收了我的银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柳姑姑浑身一颤,帕子掉在地上。
“你……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惊恐。
顾婉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却空洞。
“我想让你说真话。”
“真话?”柳姑姑冷笑一声,笑声干涩,“在这浣衣局,真话比命还贱。”
“汪嬷嬷手中的戒尺,可曾留情过?”
顾婉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柳姑姑沉默了。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最终落在了墙角那盆即将熄灭的炭火上。
火星明灭,映着她脸上细微肌肉的抽搐。
顾婉知道,她在怕。
怕汪嬷嬷,更怕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浣衣局规》第七条:凡诬陷同僚者,罚没月例三月;若查实为恶意构陷,杖责二十,逐出宫去。”
顾婉突然念出了这条冷僻的规矩。
柳姑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不。”
顾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是想告诉你,汪嬷嬷不懂刺绣。”
这两个字一出,柳姑姑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不止。
“她靠记忆中的旧书判案,靠恐吓维持权威。”
顾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动作优雅,与这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她不知道,‘缠枝莲’并非僭越,而是前朝秘传的‘反间纹’。”
“只有懂行的人才看得懂其中的隐喻。”
顾婉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血腥气,让柳姑姑下意识后退。
“柳姑姑,你见过我的师父教过这种纹样。”
“我记得。”柳姑姑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三年前,贤妃娘娘还在世时……”
“贤妃娘娘为何要教你这种纹样?”
顾婉追问。
柳姑姑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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