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没有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陆晚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右腿骨折处的剧痛像一条毒蛇,顺着神经末梢不断啃噬她的理智。
但她不能睡。
一旦昏迷,那些精心策划的步骤就会全部中断。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这是陈妈以前用来联系“外面”的工具,也是陆晚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屏幕碎裂了一角,但还能亮。
信号格显示为满格。
陆晚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敲击。
发送对象:市局刑侦支队、三家主流媒体。
附件:原主日记夹层照片、范廷川商业犯罪证据残页的高清扫描图、以及那枚刻着“1998”的纽扣特写。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30%……60%……
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重物狠狠踹开。
陆晚的手指僵在半空。
门口站着的不是范廷川派来的打手。
而是陈妈。
她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把雨伞,伞尖滴着浑浊的水珠。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小姐,您太累了。”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先把手机给我吧。”
陆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陈妈,你在说什么?”陆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尽管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陈妈没有回答。
她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晚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进度条走到95%的那一刻。
陈妈伸手,一把夺过了手机。
屏幕上的发送按钮还在闪烁。
下一秒,陈妈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了下去。
陆晚愣住了。
她看着陈妈熟练地取出SIM卡,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那是信号屏蔽器。
她将屏蔽器贴在墙角。
指示灯由绿变红。
“为什么……”陆晚问。
陈妈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脸,此刻扭曲成一种陌生的冷漠。
“因为先生说了,您最近精神不太稳定。”陈妈淡淡地说,“他让我照顾好您,别让您做傻事。”
陆晚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如此。
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颤抖、看似软弱可欺的老妇人。
才是范廷川安插在原主身边最锋利的刀。
原主的顺从,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这个看似无害的管家,随时可能向主人告密。
而陆晚,竟然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帮凶身上。
可笑。
真是可笑。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沉重,缓慢,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范廷川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连衣领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那块原本属于原主的怀表。
滴答,滴答。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晚晚,你让我很失望。”范廷川走到陆晚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背叛后的失望。
这种失望比暴怒更让人窒息。
因为它否定了陆晚所有的努力,将她重新定义为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只是想……”陆晚试图解释。
“你想什么?”范廷川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想用几张废纸,毁掉我苦心经营的一切?你想让范家的脸面,成为你博取同情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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