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褚府偏院的窗棂。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案几上那只铜盆里，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最后一点余温。
范清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紫檀木匣的封条。
那是一枚朱砂印泥盖下的“渊”字。
曾经，这是她十年的枷锁。
此刻，它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门被粗暴地推开。
褚渊一身玄色锦袍，浑身湿透，带着满身寒气和暴戾的气息闯了进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新得的羊脂玉佩，那是柳月最喜欢的款式。
“范清，你疯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范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我在烧东西。”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褚渊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案前。
他看到了那只半开的木匣。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厚厚一叠泛黄的信笺，以及几枚断裂的玉饰。
那是他们这六年来，所有关于“爱”的证据。
也就是那套被称为“定情信物合集”的东西。
第一章时，它在箱底完好无损，象征着这段婚姻最初的承诺。
第二章时，范清将它取出置于案上，退路已显，但门未关。
第三章，第一封信投入火中化为灰，记忆出现了第一个黑洞。
第四章，半箱信物燃烧殆尽，情感的天平开始倾斜，不可逆转。
第五章，最后一枚玉佩在争吵中断裂，承诺发生了物理性的崩塌。
而现在，第六章。
灰烬随风散尽，过去彻底清零。
褚渊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原本以为，范清会像往常一样隐忍。
甚至准备让她去给柳月敬茶，以此确立正室地位，安抚那个“无辜”的初恋。
可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掀了桌子。
“你在做什么？”
褚渊伸手想去抓那些信纸。
范清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举动。
“这些东西，留着恶心。”
她拿起一封尚未完全烧毁的信。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黑，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当年的誓言。
“褚渊，你看清楚。”
范清将信举到眼前，借着火光，看清了夹层里露出的一缕头发。
那头发枯黄脆弱，显然不属于她乌黑柔顺的发质。
更不属于柳月那头如瀑的青丝。
“这是柳父的贴身丫鬟，翠儿，当年偷偷剪下来，混进我梳妆台上的头发。”
范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想问那封信里夹着的是谁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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