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厚重的乌云吞没。
偏院的书房里，烛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范清坐在案前，面前是一只敞开的紫檀木匣。
匣子里堆满了杂物。
有褪色的香囊，有断掉的发带，有写满情诗的素笺，还有几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金钗。
这是“定情信物合集”。
三年前的第一封信已经化为灰烬，此刻剩下的，是这半箱残存的温热。
它们曾是她十年的青春，是她在褚府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换来的虚名。
现在，它们只是废纸和废铁。
范清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书信。
纸张泛黄，墨迹有些晕染。
那是褚渊在她生辰那日，亲手写下的誓言。
字迹潦草，带着当时他意气风发的张扬。
她看着那行字：「愿与卿共白头。」
嘴角微微牵动，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将信纸折叠，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将其投入铜盆中。
火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
黑色的烟升起，带着焦糊的味道。
范清静静地看着。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忽明忽暗。
就像她过去十年的人生。
虚幻，炽热，最终归于冰冷。
翠儿站在角落，手里捧着一叠待烧的信物。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她知道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夫人变了。
那种温和顺从的假象，彻底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决绝。
“翠儿。”
范清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下一封。”
翠儿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
她拿起一封系着红绳的信。
红绳很鲜艳，像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松开了手。
信落入火中，瞬间卷曲。
红绳燃起蓝色的火苗，很快也化作了灰。
范清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火堆。
确保每一张纸都完全燃烧。
不留余地。
窗外雷声滚滚，雨点砸在窗纸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像是在催促。
子时快到了。
褚渊今晚一定会来。
他要迎柳月进门，要确立正室地位。
他要范清低头，要范清接受这个事实。
但范清不想让他如愿。
她要在他到来之前，烧光这一切。
烧光那些证明她爱过他的证据。
烧光那个卑微的范清。
火越烧越旺。
半箱信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香囊里的棉花冒着黑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金钗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范清的眼神始终聚焦在火盆上。
她的呼吸均匀，心跳平稳。
仿佛烧的不是回忆，而是垃圾。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范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手。
她拿起最后几封信，全部扔进火里。
火势猛地蹿高，浓烟弥漫开来。
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范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让烟雾散出去一些。
门被推开了。
褚渊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锦袍，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傲慢。
手里把玩着一枚新得的玉佩。
看到满屋的烟雾，他皱了皱眉。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质问。
范清转过身，隔着烟雾看着他。
她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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