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夜，比外头更冷。
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边缘泛着白亮的光，中心却是一片死寂的黑。
范清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摩挲着紫檀木匣的封条。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上面压着她亲手刻下的“渊”字。
十年前，她以为这是承诺。
如今看来，不过是枷锁。
翠儿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场无声的审判。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褚渊。
他回来了。
范清没有抬头，只是将第一封信从箱中取出。
信封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她没有拆开，而是直接将其凑近火苗。
纸张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像是一声叹息。
墨迹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那是他们初见那年，他写给她的情诗。
落款日期：大周永昌三年，三月三。
范清记得那天。
也是这样的雨夜。
但他从未告诉过她，那首诗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写好了。
那时他还未入仕，尚未遇见柳月。
这首诗，是他写给另一个人的。
或者是，写给那个尚未成型的“完美伴侣”的模板。
而他后来之所以选中范清，不过是因为她的姓氏与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一半。
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封信，成了灰。
记忆中的第一个黑洞，出现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褚渊站在门口，玄色锦袍上还沾着雨水。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新得的玉佩，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傲慢。
“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范清放下手中的灰烬，抬眼看向他。
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清理杂物。”
她淡淡地回答。
褚渊皱了皱眉。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
哭闹，质问，甚至是沉默的对抗。
唯独没料到，是这样的平静。
仿佛他这个人，以及他带来的那些事，都不足以在她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头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什么杂物，需要用到火盆？”
他迈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案几。
那里空空如也。
除了一个空了的紫檀木匣，和满地的灰烬。
“一些旧物。”
范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雨势渐小，但风更大了。
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褚渊走到她身后，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泪水的咸涩，也不是脂粉的香气。
而是焦糊味。
一种彻底毁灭后的气味。
“范清。”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范清没有回头。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瞒着你？
当然。
不仅瞒着你，还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崩塌的。
“老爷说笑了。”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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