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毒辣,透过坤宁宫正殿高高的窗棂,像几把烧红的烙铁,死死按在青砖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感。
那是汗水蒸发后的酸味,混合着劣质檀香燃烧时产生的焦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人心头发紧的血腥气——那是邓婉袖口下,被指甲掐破的掌心渗出的血珠味道。
邓婉跪在殿中央。
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但这凉意压不住她体内翻涌的热浪。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竹。
面前,那尊铜制的焚香炉已经冷却,里面只剩下一堆灰白相间的余烬。
那些灰烬细碎、松散,没有任何光泽,就像普通的线香燃尽后的残渣。
没有人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里面曾藏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碎片。
那块残玉,是邓家世代相传的信物,也是叶贵妃今日设局的关键证据。
如今,它不见了。
彻底消失了。
邓婉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上。
手指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等。
等一个判决,或者,等一个反转。
大殿之上,死寂一片。
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促,又像是嘲讽。
叶贵妃坐在高高的凤椅之上,手里那支赤金点翠簪子被她转得飞快。
簪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破风声。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阴冷的审视。
“邓氏。”
叶贵妃的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方才动作极快,扇风助燃的手法娴熟,连李尚宫都未曾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手中的金簪停住,指向邓婉。
“本宫倒要问问,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会精通此等‘毁证’之法?莫非,你早就料到今日会有这一劫?”
这话一出,四周贵妇们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赵贵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在邓婉和叶贵妃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开场。
李尚宫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邓婉,也不敢看叶贵妃。
她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那方帕子。
她清楚地记得,刚才邓婉扇风时,那股黑烟升腾的速度快得诡异。
那不是普通丝绸燃烧该有的速度。
但她也说不出口。
因为若说出口,就等于承认香囊里原本就有违禁之物,或者是承认她监管不力。
无论哪一样,都是死罪。
邓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清澈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娘娘说笑了。”
邓婉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臣妾只是担心,香囊中的香料若是遇火不散,恐惊扰了太后娘娘的清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堆灰烬。
“残玉虽已化为灰烬,但香气仍在。臣妾怕那烟气冲撞了贵人,才急于将其彻底焚尽,不留半点隐患。”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前半句是借口,后半句却是事实。
但她刻意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香料,而是掺了化学助燃剂的丝帛。
叶贵妃眯起眼睛。
“哦?为了不惊扰他人,便不惜毁坏太后赐下的信物?”
她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邓婉,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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